次日清晨,天光透过窗棂,洒在于府那些过于鲜亮的陈设上,竟显出一种刺眼的白。
于萱儿果然早早等在前厅,一身劲装,前凸后翘,马尾高束,又恢复了那副风风火火的模样。
“陈大哥,走吧!万符楼这个时辰刚好开市,去晚了,好东西可都被挑走了。”
我们刚走出前院,绕过那片嵌着琉璃的假山,一阵压抑的呜咽和拳脚着肉的闷响便从侧面的仆役院传来。
我脚步微顿,循声望去。
只见昨日那不小心洒了水的年轻家仆,此刻蜷缩在墙角,正被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拳打脚踢。
他脸上、身上满是青紫,最骇人的是——他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处,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边缘焦黑,似是被人用极粗暴的手法生生剜去,血污沾了满脸满襟。
他双手徒劳地护着头,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像只被踩烂了肺的狗。
于萱儿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眉头立刻皱起,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又来了,烦不烦。”
她低声嘟囔一句,随即扬声道:“喂!大清早的,闹什么闹!还不快住手!”
那两个护院闻声停下,回头见是大小姐,连忙躬身:“大小姐,是……是帮主吩咐我们打他的。
这小子手脚不干净,昨儿冲撞了贵客,今日又发现他偷库房的药材……”
“偷药材?”于萱儿冷笑,瞥了一眼地上那失去双眼、奄奄一息的人,“就他这样,还能摸到库房去?当我傻吗?行了,拖下去找个郎中看看,别死在这儿晦气!”
“可是帮主说……”
“我爹那边我去说,今天本姑娘有要事在身,都给本小姐滚远点!”于萱儿杏眼一瞪,骄横气焰瞬间压人。
护院不敢再辩,悻悻地架起那家仆,拖死狗般往后院去了。青石板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触目惊心的血痕,渗进那些被踩得发亮的铜钱缝里。
于萱儿转过身,脸上已换上轻松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拂去了衣上微尘:“一点家事,让陈大哥见笑了。这些下人,有时候就是不懂规矩,咱们快走吧。”
我却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滩渐渐凝固的血迹上,又缓缓抬起,看向于萱儿看似无所谓的侧脸。
“陈大哥?”于萱儿见我未动,疑惑地回头。
我收敛心神,迈步跟上,语气平静如常:“没什么,走吧。”
穿过依旧俗艳的庭院,走出那扇镀着金粉的朱门。象山县清晨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早点摊子的热气,往来船只的号子,小贩的叫卖,交织成一片鲜活的嘈杂。
万符楼在城南,是象山县乃至周边区域最大的符箓材料与成品交易之所。于萱儿一路熟稔地介绍着,言语间确实对这里颇为熟悉。
“我爹虽然觉得符师不如炼药师‘有用’,但他信这个,所以常来采买些镇宅行船的符箓,跟这儿几个大掌柜都熟。”她说着,领我走进一座气派的三层楼阁。
楼内琳琅满目,朱砂、黄纸、符笔、各色灵墨、承载灵力的玉石胚料,甚至一些低阶的成品符箓,分门别类,陈列得井井有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墨香和某种灵材特有的清气。
于萱儿直接找了相熟的掌柜,替我引荐。掌柜得知我是符师,态度颇为热情,尤其听说我需要补充一些绘制中高阶符箓的特定材料时,更是眼睛放光——这类买卖利润最厚。
然而,就在我与掌柜查看一方上等“青麟砂”时,楼外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以及行人慌忙避让的惊呼。
“官府的人?”掌柜探头望了一眼,脸色微变,“还是州府直属的缉查营?这架势……”
我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只见一队约二十人的精悍骑卒,身着暗青色制式皮甲,腰佩狭长军刀,风驰电掣般穿过长街,径直朝着城西方向——盐帮总舵所在的区域——疾驰而去。为首一人,手里似乎还握着一卷盖有朱红大印的文书。
街面被这股肃杀之气一扫,方才的喧闹顿时低落下去,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看方向……是冲着盐帮去的?”掌柜低声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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