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太医署值房内却灯火通明。陈太医,这位年过五旬、在太医署供职近三十年的老医正,此刻正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羊脂玉瓶旁摊开的一张洁白宣纸。
纸上是从玉瓶中倒出的、不足小指甲盖十分之一分量的淡黄色粉末,在灯下泛着一种近乎莹润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艾草燃烧的气味,这是他特意点燃驱秽的,同时也为了掩盖可能存在的异味。
慕容婉静立一旁,她已换上便于行动的窄袖胡服,发髻紧束,不施粉黛,只有那双沉静的眼眸,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她没有催促,只是耐心等待着。陈太医是署内公认的用药大家,尤其精于辨识各类草药、金石药性,为人谨慎寡言,是少数几个她能完全信任的医官。
陈太医先用一根银针,蘸取极微量的粉末,放在鼻端下,极其轻微地嗅了嗅,随即迅速移开,眉头皱得更紧。他取来一盏清水,用银针尖挑了一点粉末,撒入水中。粉末入水即溶,无色无味,水面只泛起极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不是中原之物。”陈太医声音沙哑,带着长期试药留下的微咳,“银针验过,无毒,至少不是砒霜、鹤顶红之类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接着取来一盏清油灯,用银匙舀起比刚才略多一点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凑近灯焰。
粉末遇热,瞬间化作一缕极淡的、几乎无色的青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干枯花草焚烧后的焦苦气,但极为短暂,若非陈太医全神贯注,几乎无法捕捉。
“遇热则化,烟淡而味苦……”陈太医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放下银匙,走到墙边高大的药柜前,打开其中一个标记着“异域·慎”的抽屉,里面是各种来自西域、吐蕃、南诏等地的罕见药材样本。
他翻找了片刻,取出一个密封的小锡盒,打开后,里面是几片干枯的、呈灰褐色的花瓣状植物,边缘蜷曲,质地脆弱。
“这是三年前,陇右军缴获的一批吐蕃走私货物中夹带的,当地土人称其为‘醉仙萝’,只生长在吐蕃与天竺交界处的高山绝壁,极为罕见。”
陈太医用镊子夹起一片干枯的花瓣,与宣纸上的粉末对比着,“此物花瓣晒干研磨成粉,有强烈的致幻之效。吐蕃苯教的一些古老仪式中,祭司会微量使用,据说能‘沟通神灵’。
但剂量稍大,便会使人陷入癫狂幻境,口吐白沫,力大无穷而不自知。”
他顿了顿,看向慕容婉,“若用量再大……可致人长时间昏迷,神魂受损,乃至……悄无声息地衰竭而死。因其症状与急病或癫症相似,极难察觉。”
慕容婉心头一凛:“这粉末,是‘醉仙萝’?”
“尚不能完全确定。”
陈太医摇头,极为小心地用银针从锡盒中挑出针尖大小的一点“醉仙萝”干花碎末,与宣纸上的粉末并排放在另一张干净的白瓷碟中。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水晶凸透镜,这是工学院去年才根据西域进贡的“琉璃镜”改良试制出的放大器具,倍数极高,目前只有太医署和工学院少数大匠才有配发。
陈太医将凸透镜对准两种粉末,仔细对比观察。
良久,他才直起身,长舒一口气,额角已有细密的汗珠。“是,但又不完全是。”他语气肯定,“这粉末的色泽、质地,与‘醉仙萝’干花研磨的粗粉有明显差异,更加细腻均匀,颜色也略浅。
依老夫看,这更像是经过特殊提纯、萃取后的精华之物,药性当比原始的‘醉仙萝’粉末更强、更隐秘。”
他指着粉末遇水即溶后那几乎看不见的痕迹,“而且,原始‘醉仙萝’粉入水会有轻微浑浊,此物却几乎完全溶解,若非提纯手法极高明,便是混合了其他助溶之物。慕容尚宫,此物从何而来?数量几何?”
“从一个竹制提盒的隐秘夹层中刮取而来,仅有这些。”慕容婉指着那点粉末,声音凝重,“陈太医,依您看,此物若想生效,大约需多少剂量?如何施用?”
陈太医面色更加严肃:“若是未经提纯的‘醉仙萝’粗粉,指甲盖大小,混入饮食,半个时辰内便可令人产生幻觉,言语混乱。若想致人长时间昏迷或……死亡,至少需一钱之数。
但此等提纯之物,药性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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