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慈宁宫暖阁。
宴设三桌,呈品字形。上首独坐太皇太后,左右两桌,一桌是沈锦凰,另一桌空着。这布置不像“压惊宴”,倒像“过堂审”。
沈锦凰入座,腰悬那柄未开刃的短剑。宫女上前斟酒,酒是琥珀色的御酿“金茎露”,香气馥郁。她目光扫过酒壶、酒杯——皆是寻常银器,并无异样。但小太监的警告犹在耳边:“别喝汤。”
既然汤有问题,酒呢?菜呢?还是说,警告本身也是个陷阱?
“今日祭典,让沈卿受惊了。”太皇太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已换下祭服,穿着一身绛紫色常服,发髻松绾,比在太庙时多了几分家常气,可那眼神深处的寒意,一丝未减。
“臣份内之事,不敢言惊。”沈锦凰垂眸应答。她用的是“臣”,而非“侄女”——自养父沈渊去世后,她便再未以宗室身份自居。血缘上她是沈渊的养女,当今天子的堂姐,但这个身份,此刻更像是枷锁。
“份内之事……”太皇太后轻轻重复,指尖抚过酒盏边缘,“沈卿以为,今日刺客,是冲谁来的?”
来了。第一问便是诛心。
沈锦凰抬首,神色平静:“刺客扑向御驾,自然是冲陛下去的。”
“是吗?”太皇太后微微一笑,“可哀家怎么觉得,他们是冲着沈卿去的呢?那三人合围之势,分明是要将你置于死地。刺杀陛下是幌子,杀你,才是真。”
暖阁内静了一瞬。炭火噼啪,窗外有雀鸟掠过庭院的轻响。
沈锦凰握紧袖中的手,面上不动:“臣愚钝,不知为何有人要杀臣。臣一介边将,在京中并无仇家。”
“因为你碍事。”太皇太后说得直接,“北庭大都护的位置,太多人想要。你活着,有些人就坐不安稳。比如……”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暖阁门口,“你王叔。”
话音落,阁门被推开。
肃王萧洵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祭典那身玄色袍服,面色苍白,进来后先向太皇太后行礼,然后在空着的那桌坐下。位置恰好与沈锦凰相对。
三人成三角之势。
沈锦凰看着萧洵。按辈分,她该称他一声“王叔”——萧洵是她养父沈渊的堂弟,先帝那一辈中最年轻的亲王。但自她有记忆起,这位王叔就远在江南封地,十年间回京不过两三次。养父沈渊生前,也极少提及他。
“哀家听闻,肃王今日在太庙,很是关照锦凰。”太皇太后改了称呼,从“沈卿”变成“锦凰”,亲昵中透着压迫,“连‘有疾免胙’的古礼都搬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叔侄素日里便亲近得很。”
萧洵接过宫女斟的酒,却不饮:“臣只是依礼行事。锦凰若在祭典上出事,伤的不仅是沈家颜面,也是皇室颜面。她毕竟是皇兄养女,陛下名义上的堂姐。”
“皇兄”指的是沈渊。萧洵这一句,既撇清了与沈锦凰的私交,又点明了她的宗室身份——这是提醒太皇太后,沈锦凰若死得不明不白,宗室那边不好交代。
太皇太后笑了,笑意未达眼底:“肃王思虑周全。只是哀家好奇,你怎知锦凰身体不适?莫非事前便知她会中毒?”
“太皇太后赐下的玉饰,香气特异,与南疆‘软筋散’极为相似。”萧洵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臣恰好对香料有些研究,闻出来了。想来是底下人办事不力,误用了熏过香的玉料,回头该彻查司珍局。”
一席话,将下毒之事轻描淡写地推给了“底下人”。
太皇太后执起酒盏,轻抿一口:“原来如此。那哀家倒要谢谢肃王了,替哀家免了一场误会。”她看向沈锦凰,“锦凰,你觉得呢?是误会吗?”
沈锦凰看着眼前这两人。一个明刀暗箭,一个以柔化刚。他们是真的在对峙,还是在联手做戏?萧洵救她,究竟是为了制衡太皇太后,还是另有图谋?
“臣只知,玉饰乃太皇太后所赐。”她缓缓道,“至于是否有毒,臣不通药理,不敢妄言。但臣确实在祭典上感到不适,若非王叔出言解围,恐已失仪。”她顺着萧洵的话,称了声“王叔”。
这一声,让太皇太后的眼神深了深。
“既然身子不适,更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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