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二年三月初七,辰时
江南·衢州府·白溪镇桃花渡口
微雨初霁,江雾未散
船桨划开淡青色的水面,惊起三四只白鹭。
船夫老周将缆绳抛向石桩,扭头对舱内笑道:
“沈先生,林师傅,白溪镇到啦——这地方桃花好、水好,人也好住!”
舱帘掀起。
先探出的是一截竹青色袖口,袖口绣着极淡的银线缠枝纹,不细看几乎辨不出。
沈昭昭弯腰走出船舱,抬眼时,渡口那株百年老桃树正落下一阵粉雨——风过处,花瓣沾上她未戴钗环的乌发。
她身后,林铁山跟着踏出。
男人身形依旧高大,却收敛了所有棱角。粗布短褐,草鞋,肩上扛着两只樟木箱。若非右臂从肩到腕缠着密实的靛蓝布带,看起来与寻常码头力夫无异。
“有劳周叔。”昭昭递过船资,又多添了十几个铜板,“路上听您咳嗽,这钱拿去药铺抓两剂枇杷膏。”
老周连连推辞,昭昭已将钱塞进他手中,转身看向小镇。
白溪镇枕河而建,青瓦白墙浸在晨雾里。石板路湿漉漉的,几家早开的铺子挑起布幌:陈记铁铺、张氏药堂、王婆粥摊……炊烟混着蒸糕的甜香,慢悠悠飘过来。
“像画一样。”昭昭轻声道。
林铁山将箱子换到左肩,右臂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布带下,青铜骨爪的根部泛起细微灼痛,像在警告他:此地不寻常。
但他只说:“先找落脚处。”
镇西有座荒废数年的书院,原是前朝一位告老学士所建,名“听竹居”。
因传闻院中闹鬼,价格极低。牙人领着二人穿过半塌的月亮门,连声道:
“这院子就是旧了些,修修就能住!您瞧这格局——前院三间讲堂,后院五间厢房,东边还有个小园子,种着竹子呢!”
院中确实荒芜:石缝里杂草过膝,屋檐结满蛛网,窗纸破了大半。
但昭昭一眼看中了讲堂前那株高大的银杏树,树下石桌石凳尚完好。
“就这里吧。”她说。
林铁山放下箱子,走到墙边摸了摸砖石:“结构还算结实,屋顶得补,门窗要换。”
他说话时,目光已扫遍全院——几个适合设暗哨的角落,后墙低矮处需加高,水井要查验是否干净。
牙人喜滋滋去办契,昭昭走到银杏树下,指尖拂过石桌上深刻的棋盘纹路。
“这里教过很多孩子吧。”她低声说。
林铁山走到她身侧。三月阳光穿过新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重生归来三年,他眼角已生出细纹,鬓边也有了几星白发——那是折寿四十年的痕迹,哪怕魂魄重聚,肉身依然在加速老去。
但他看向昭昭的眼神,依旧如二十年前北疆风雪中初见时那般专注。
“书院叫什么名字?”他问。
昭昭沉吟片刻:“就叫……‘昭华书院’吧。”
“昭昭其华,好名字。”
“不是那个意思。”她转头看他,眼底有极淡的笑意,“是‘昭示华夏实学’——我想教孩子们些有用的东西。”
修缮书院需时日,二人暂住渡口旁的客栈。
当日下午,昭昭去药堂采购艾草、石灰(消毒用),林铁山去铁铺订工具。回来时,昭昭身边跟了五六个小尾巴。
都是镇上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五岁,扒在客栈门口探头探脑。
“这位是沈先生,以后要开书院的!”粥摊王婆的孙子虎子大声宣布,又压低声音,“先生会变糖!”
昭昭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她在船上用蜂蜜和杏仁熬的糖丸。
孩子们一拥而上,又怯生生停住,只瞪大眼睛盯着。
“一人两颗。”昭昭蹲下身,将糖丸分到一只只小手里,“但要答应我,吃完得漱口,不然牙齿会长虫。”
虎子迫不及待塞进嘴,含糊道:“先生,书院教不教打拳?我娘说镇东铁铺的陈师傅一拳能打死野猪!”
旁边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扯他袖子:“虎子哥,先生说教认字算数……”
“都教。”昭昭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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