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黛玉十五岁生辰。
若是往年荣国府鼎盛时,及笄礼定要办得风光热闹,请宾客,设宴席,收贺礼能堆满一屋子。可今年不同,贾政革职留任的风波虽已过去两月,府里仍是人人自警,不敢张扬。
邢悦早早吩咐下去,东院小厨房备一桌精致菜肴,只请黛玉至亲几人,简朴却温馨。
晨光初透时,黛玉已起身。雪雁服侍她穿上那件新制的淡青色襦裙,裙摆绣着疏疏的竹叶,是她亲自描的花样。对镜梳妆,镜中少女眉眼已脱稚气,鼻梁挺秀,唇不点而朱,只一双眼睛仍如秋水含烟,带着几分天然的轻愁。
“姑娘真好看。”紫鹃为她插上一支白玉簪,那是贾母前几日悄悄送来的,水头极好,“今日及笄,就是大姑娘了。”
黛玉望着镜中自己,心里却无多少欢喜。
及笄了,该议亲了。
可她无父无母,寄居舅家,婚事能由自己做主么?外祖母虽疼她,可二舅母素来不喜她,大舅母虽好,终究隔了一层。至于宝玉……想起宝玉,她心头一颤。
正出神,外头传来脚步声。邢悦带着贾瑶来了。
“给林妹妹贺寿了!”贾瑶笑着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她今年十三岁,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有几分邢悦的沉稳,说话却还带着少女的娇憨,“这是我给妹妹绣的帕子,针脚粗,妹妹别嫌弃。”
黛玉接过,展开一看,是块月白色的绢帕,一角绣着几竿翠竹,竹下有石,石旁题着“风骨”二字。针法虽不算顶尖,可那份心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瑶姐姐费心了。”黛玉眼圈微红,“这竹子绣得极好。”
“你喜欢就好。”贾瑶拉着她的手,“母亲说了,今日咱们就在东院暖阁摆席,只自家人,清清静静的,才好说话。”
邢悦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支碧玉钗。那钗通体透绿,雕成竹节形状,竹叶薄如蝉翼,仿佛风一吹就能动。
“这是你大舅舅前些日子得的,说是南洋那边的玉,我想着配你最合适。”她亲手为黛玉簪上,“及笄了,是大姑娘了。往后的路,得自己心里有数。”
黛玉抚着玉钗,冰凉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
***
午宴果然简单,只六样菜: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鸡髓笋、胭脂鹅脯、火腿鲜笋汤,并一道精致的荷花酥。邢悦、贾瑶、李纨带着贾兰,再加上黛玉,五人围坐一桌。
李纨自贾珠去世后,深居简出,今日难得露面。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只在鬓边簪了朵小小的白绒花,见了黛玉,露出温和的笑容:“林妹妹长大了。”
贾兰已三岁多,乖巧地坐在母亲身边,见黛玉看他,奶声奶气地说:“林姑姑,生辰喜乐。”
黛玉心里一软,伸手摸摸他的头:“兰哥儿真乖。”
席间无人提那些烦心事,只说些家常。邢悦讲起贾琮在岛上的来信,说岛上已建起三十几间木屋,开垦了五百亩地,种下的稻子都发芽了。贾瑶听得眼睛发亮:“三哥真能干!我也想去看看海。”
“女孩子家,出什么海。”邢悦笑着点点她的额头,又对黛玉说,“不过玉儿若有兴趣,我那里有些海商带回的游记,写得颇有趣味。”
黛玉点头:“多谢大舅母。”
正说着,外头小丫鬟来报:“宝二爷来了。”
话音未落,宝玉已掀帘进来。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长衫,腰间系着青绿丝绦,手中捧着一个檀木匣子,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里透着几分憔悴——自上次挨打后,他在家养了两个月伤,虽已痊愈,可人瘦了一圈,眉宇间那股子飞扬跳脱也淡了许多。
“林妹妹,生辰吉乐。”他将匣子递上。
黛玉起身接过,轻声道:“谢宝哥哥。”
打开匣子,里头不是金银首饰,也不是名贵玩物,而是一方旧帕子。帕子是半旧的月白软罗,洗得有些发白了,上头没有绣花,却用墨笔题着几行诗:
“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
尺幅鲛绡劳解赠,叫人焉得不伤悲!”
字迹清秀,是宝玉亲笔。
黛玉的手抖了一下。
旧帕题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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