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廿七,深秋夜。
霜气已重,戌时刚过,荣国府各院的灯火便渐次熄了。连日阴雨,青石板路上汪着水,映着廊下零星几盏灯笼的昏黄光晕,像碎了一地的铜钱。
东院书房里却还亮着灯。
贾赦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卷《盐铁论》,眼睛盯着字,心思却不知飘到了何处。邢悦在对面绣墩上做针线,是给贾璋做的一件小袄,石青色的绸面,领口细细地绣着祥云纹。烛火跳动,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忽然,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爷!”林之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急切,“北静王府来人了,说有要事,请您即刻过府一叙。”
贾赦手一抖,书卷“啪”地掉在桌上。
北静王?
这位王爷素来与他交好,海贸生意便是两家合作。可如今已是戌时末,这般时辰派人来请,绝非寻常。
邢悦放下针线,抬头看他,眼神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老爷去吧。多带几个人,路上小心。”
贾赦点头,迅速更衣。出门前,他回头看了邢悦一眼,烛光下,妻子的面容依然镇定,只那双眼睛,深得像古井。
“等我回来。”
***
北静王府在城西,离荣国府不算远。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贾赦坐在车里,手心竟沁出了汗。
他想起这几日朝中的风声。
御史台接连参了几个勋贵,罪名无非是“贪墨”“纵仆”“逾制”。皇上留中不发,既未申饬,也未降罪,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慌。山雨欲来风满楼,这道理他懂。
马车在北静王府角门停下。开门的是王府长史,姓周,贾赦认得。周长史一言不发,引着他穿廊过院,径直往内书房去。
路上竟一个下人都没遇见。整座王府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
北静王水溶坐在书案后,穿着常服,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晦暗。见贾赦进来,他摆摆手,周长史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王爷。”贾赦躬身行礼。
“恩侯坐。”水溶的声音有些沙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贾赦坐下,这才看清水溶的脸色——眼窝深陷,眼下泛着青黑,像是几日没睡好。
“王爷深夜召见,不知……”
水溶抬手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推到贾赦面前。信封是寻常的宣纸,没有落款,火漆封口。
“你看看。”
贾赦拆开信,只看了几行,脸色“唰”地白了。
信是宫中一位老太监偷偷传出来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仓促。上头说,皇上近日连召三位阁老密议,言及开国勋贵“盘踞京师,奢靡无度,尾大不掉”,欲行整顿。首批名单已拟,荣国府贾政赫然在列,罪名是“纵仆放贷致死人命”“省亲别墅逾制僭越”“结交外官”,后头还附了一笔“疑似参与江南亏空案”。
纵仆放贷、省亲逾制,这些都是旧账。可“结交外官”“江南亏空案”——贾赦的手抖了起来。
江南亏空案是去岁的大案,牵连数十官员,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贾政怎会牵扯进去?
“王爷,这……”他抬头,声音发颤。
水溶叹了口气:“恩侯,你我相交多年,我不瞒你。令弟贾政……怕是被人算计了。”
“谁?”
“还能有谁?”水溶冷笑,“王子腾倒台前,留了一手。他在江南任上时,亏空了三万两银子,当时令弟正好在工部,王子腾便以贾政的名义挪了一笔款子补上。如今事发,这笔账,自然算在贾政头上。”
贾赦眼前一黑。
王子腾!
这个混账!自己倒了,还要拉贾家垫背!
“皇上……皇上是什么意思?”他强自镇定,问道。
“圣意难测。”水溶摇头,“但既已拟了名单,便是动了真格。轻则革职查办,重则……抄家流放。”
抄家。
这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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