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廓分明,如同刀劈斧凿。两道浓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成一条刚毅的直线。然而,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手电光直射下,深陷的眼窝里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反射出一种极其幽深的、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暗色,像是两口通往幽冥的古井。那里面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神采,只有一种凝固了千年的、沉淀到极致的冰冷杀伐之气。仿佛他并非陶土所制,而是一尊被瞬间冻结在时光里的、刚刚走下沙场、身上还带着未干血迹的铁血统帅。
林阎的手电光在将军俑脸上停留了数秒。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白天那个金发佬的嘲讽再次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破泥巴人……”
“破泥巴人?”林阎盯着那双幽深的眼窝,无声地自问。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攫住了他。白天在众人面前压抑下去的某些东西,在这绝对的寂静和黑暗中,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对抗这种被轻视后的憋闷,来证明什么,哪怕只是对着这尊无言的陶俑。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整个展厅只有他一个人。监控摄像头那微弱的红色光点在远处的角落里闪烁着,像黑暗中窥伺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他单手撑着冰冷的金属栏杆,身体矫健地一翻,无声无息地落入了坑道之中!
双脚踩在坑底坚硬、微带潮湿的夯土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一股更加浓郁、更加冰冷的泥土气息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寒,瞬间包裹了他。他离那些沉默的陶土士兵只有咫尺之遥。白天隔着玻璃观赏的历史感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近乎窒息的、被无数凝固目光包围的压迫感。
他打开手电,光柱在近在咫尺的陶俑身上移动。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发掘修复后裸露的支撑架和标记线,一步步朝着坑道深处、那个将军俑的方向走去。脚步落在夯土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如同踩在历史的鼓面上。
他越走越近。将军俑那魁梧的身躯在光线下投下巨大的、扭曲的阴影,几乎将他笼罩。那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杀伐之气变得更加清晰,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他停在了将军俑面前,不足一米。
近在咫尺。手电光下,将军俑身上的细节纤毫毕现。鱼鳞甲上每一道细小的刮痕,鹖冠上羽毛的纹路,甚至面部陶土上细微的开裂纹,都清晰可见。而最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依旧是那双眼睛。深陷的眼窝如同黑洞,手电光打上去,竟没有多少反射,仿佛光线都被那深邃的黑暗吸了进去。那里面,是凝固了千年的铁与血,是无声的呐喊与永恒的沉寂。
鬼使神差地,林阎伸出了手。不是去触碰冰冷的陶土躯干,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亵渎又混杂着莫名敬畏的心情,缓缓地、试探性地,将食指的指尖,伸向了将军俑那深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右眼窝。
指尖距离那幽深的黑暗越来越近。林阎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跳动声,咚咚,咚咚,撞击着耳膜。一股强烈的预感攫住了他,仿佛自己正在开启一扇绝对不该触碰的禁忌之门。但指尖已经无法停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眼窝边缘冰冷粗糙的陶土凹陷时——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冰冷震颤,毫无征兆地、直接穿透了他的指尖,瞬间蔓延至整条手臂!那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一种作用于灵魂深处的、令人骨髓都要冻结的阴寒波动!
“嘶!”林阎倒抽一口凉气,如同被无形的毒蛇噬咬,猛地就想缩回手!
然而,晚了!
就在他指尖与眼窝边缘那冰冷陶土接触的刹那——不,是距离那黑暗仅有一线之隔的瞬间——一股沛然莫御、冰冷狂暴到无法形容的吸力,猛地从眼窝深处爆发出来!那吸力并非作用于他的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灵魂!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从林阎喉咙深处挤出。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爪狠狠攫住,正被蛮横地从躯壳里向外撕扯!眼前瞬间被无边无际、粘稠如墨的黑暗彻底吞噬!那黑暗并非虚无,而是翻滚着无数破碎、扭曲、充满无尽怨毒与杀伐的碎片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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