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步。
陆寒的瞳孔里,那具浮尸青灰肿胀的面庞已清晰可见——眼窝塌陷,唇角裂开,一道暗红尸斑自颈侧蜿蜒而上,像条僵死的蛇。
腰腹鼓胀如怀胎八月,麻绳深深勒进腐皮,油布包裹的圆桶在浑浊水流中微微晃荡,桶底小孔渗出的淡黄泡沫,正一粒粒浮起、破裂,又再生,幽光微闪,如磷火舔舐水面。
不是火,是引信在呼吸。
他右臂肌肉绷紧如铁弦,肩胛骨在粗布短褐下凸起分明,弓开九分,筋络虬结;
左手三指稳扣箭尾,指腹压着竹杆上那层桐油蜂蜡裹就的暗褐膏泥——赤磷遇水微燃,松脂助焰,铁屑增爆,这箭射出去,不是穿刺,是点火,是引爆,是把整条水道变成一条滚烫的引线。
但他没射。
第六步。
浮尸撞上闸门边缘的刹那,会激起水浪,会震松油布接缝,会令磷粉提前接触更多湿气……可也正因那一撞,爆炸冲击将全数灌入闸室腹地——青铜齿轮、机括枢轴、承重石梁,尽数在内。
炸了,闸毁,水泄,雁门关下游七座军屯营寨一夜成泽国;
不炸,浮尸撞入闸隙,磷火引燃桶中硝磺,烈焰逆冲涵洞,烧断主渠引水脉,雁门关自此断流三日,守军无水可饮,战马脱力,城防自溃。
两害相权,取其轻?不。
陆寒从不选“轻”。
他选“破局之刃”。
第五步。
他松指。
“嗖!”
第一支黑竹箭撕裂水汽,箭镞未至,尾羽带起的风已掀动浮尸额前湿发。
箭尖精准贯入油布鼓胀最甚处,“噗”一声闷响,膏泥炸开,赤磷遇水嘶鸣,青烟腾起——却未爆。
只是一星火种,埋进火药桶的咽喉。
第四步。
第二箭离弦,更快,更沉,箭杆在空中竟微微震颤,嗡鸣如蜂群掠过耳际。
它斜刺入第一具浮尸身下三尺处另一具浮尸的后颈——那里,麻绳缠得最紧,油布绷得最薄。
箭镞钻入瞬间,火种引燃湿棉,火舌“嗤啦”窜出,沿着麻绳缝隙舔舐而上!
第三步。
第三箭已搭上弓弦。
陆寒左手并指如刀,猛地向下一劈!
不是劈向敌人,是劈向自己左臂内侧一道旧疤——无锡城破那夜,他烧书时溅起的火星烫的。
剧痛如针扎入神经,却令他神志陡然清明如冰泉灌顶。
视野骤缩,世界只剩三点:闸门、浮尸、箭尖。
第二具浮尸颈间火舌已攀至油布接缝,硫磺腥气骤浓!
第二步。
他射了。
箭如电,无声没入第三具浮尸腰腹鼓胀中心。
三箭呈品字形,首尾相衔,火势连环而起——
轰!!!
不是一声,是三叠炸响!
第一具浮尸率先爆开,油布碎裂,黑焰裹着灼热气浪轰然倒卷!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接连殉爆,火球叠涌,赤焰翻腾,整条涵洞霎时亮如白昼,灼浪排山倒海般撞向闸门——却在触壁前一瞬,被三重爆炸叠加形成的反向气涡狠狠推回!
水流倒卷,漩涡逆转!
后续浮尸如遭巨掌拍击,纷纷偏转方向,有的撞上侧壁青砖,炸成飞溅的残肢与火团;有的被气浪掀翻,肚腹朝天,油桶朝上,火苗在水面疯狂摇曳,却再难逼近闸门半寸。
浊水翻腾,热浪蒸腾,青铜旋轮在余震中发出濒死般的“咯…咯…”声,却终究未崩。
陆寒缓缓垂弓。
弓弦尚在震颤,他额角一滴冷汗滑落,坠入脚下积水,无声无息。
他没看闸门,也没看火海。
目光落在最近一具被掀翻的浮尸身上——那具尸体仰面朝天,左手指甲抠进青砖缝里,右手却还死死攥着什么,指节泛白,皮肉绽裂,露出森白指骨。
而就在那五指缝隙之间,一点惨白,在火光映照下,幽幽反光。
陆寒蹲下身时,膝甲压碎了一小片浮尸腹腔炸裂后凝结的暗红脂膏,腥气混着硝烟钻进鼻腔,又涩又烫。
他左手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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