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送风的低鸣不知何时彻底停歇了,室内陷入一种更深沉的静谧,只剩下床头那盏老式台灯变压器发出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细微嗡鸣,像某种微弱的生命体征。齐砚舟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搭在岑晚秋肩背上的手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掌心隔着墨绿色的旗袍面料,感受着她肌肤传递的、稳定而令人心安的温热。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脑袋安然地枕靠在他胸口,一动不动,仿佛已沉入了无梦的安眠。
就在这时,窗外骤然传来尖锐的警笛声。
声音由远及近,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然划破了凌晨时分街道上稀薄的宁静。一声未歇,另一声更急促的鸣响紧跟而至,显然不止一辆。齐砚舟几乎是瞬间清醒,睡意荡然无存,搭在她背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随即又下意识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背,动作与方才哄她入睡时如出一辙。
“外头有动静。”他低声说,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却异常清晰。
岑晚秋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抬起脸,眼神里还残留着几分惺忪的迷蒙,像是刚从温暖安全的水底被轻柔地托上水面。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顺着他目光示意的方向,望向那扇拉着百叶帘的窗户。几道蓝红交错的、属于警灯特有的光斑,疾速地扫过对面白色的墙壁,一闪即逝,留下短暂而刺目的光影。
“是警车。”她确认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泠,听不出什么情绪。
无需多言,两人默契地同时松开了相拥的姿势。齐砚舟率先起身,动作利落却不显慌乱,顺手将因久坐而有些褶皱的米色休闲裤裤线理了理。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他没有穿上,只是将一直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调整了一下位置,银色的链条垂下来,末端冰凉的金属听头不经意间碰到了他手腕上那块老式机械表的表壳,发出极轻的磕碰声。岑晚秋也随即站起,手指迅速而灵巧地将散落在颊边的几缕发丝拢回耳后,那支素银簪子依旧稳稳地绾在发髻中,墨绿色的旗袍经过一夜依偎,竟也奇迹般地没有留下太多褶皱,只在下摆处显出一道极淡的压痕。
他们一前一后,无声地走出休息室。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次第亮起,投下惨白而空旷的光。一名值夜班的护士推着堆满药品的小车迎面走来,抬头看见他们,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并未多问,只是朝着齐砚舟微微颔首示意。齐砚舟回以一丝极淡的、带着疲惫的了然笑意,算是打过招呼。
楼下的世界,已与深夜的静谧截然不同。
医院正门前的小广场上,两辆蓝白涂装的警车并排停驻,车顶的警灯仍在无声却刺目地旋转,将冰冷的水泥地面映照得忽蓝忽红,光影流转。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动作干练地下了车,其中两人径直拉开后座车门,从里面架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上皱巴巴的深灰色西装早已失了挺括,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头发凌乱不堪,仿佛被粗暴地揉搓过。他的双手被明晃晃的手铐反剪在背后,脚步虚浮踉跄,被警察半拖半架着往前走,却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像一具失去了所有力气的空壳。
正是郑天豪。
齐砚舟站在门诊大楼入口处的几级台阶上,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将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岑晚秋安静地立在他身旁半步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个极为得体却略显紧绷的姿态。旗袍的袖口微微上缩,露出一小截纤细的手腕,虎口那道浅白色的旧疤,在警灯与路灯交错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郑天豪被押着走过广场中央的水泥步道,头始终深埋着。直到踏上通往医院大门的那几级台阶时,他才像被什么牵引着,猛地抬起了头。那目光先是有些涣散地扫过门诊大楼冰冷的玻璃幕墙,扫过住院部那些亮着零星灯光的窗口,最后,仿佛有某种无形的磁力,精准地落在了台阶上方,齐砚舟和岑晚秋并肩站立的位置。
四道视线,在凌晨清冷的空气里短暂地、沉默地对撞了一瞬。
没有火花,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太多情绪的波动。那一眼更像是一种最后的确认,确认某些人还在那里,确认某些结局已然注定。
郑天豪很快又低下了头,比之前垂得更深。像是终于看清了什么无法更改的事实,又像是彻底放弃了最后一点徒劳的念想。
警察并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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