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后，后续的审讯和证据比对工作变得相对顺畅。然而，随着细节的补充，这起案件呈现出的面貌，却让参与调查的每一位刑警，心头都像是压了一块浸透了冷水的破布，沉重而冰凉。
二号审讯室里，老金断断续续的供述，与现场勘查、物证和技术重建的结果相互印证，还原了那个夜晚发生在“好邻居”便利店里的、 剥去所有戏剧性渲染的、赤裸而残酷的真相。
案发当晚，凌晨一点半左右。
老金像往常一样，在他熟悉的“领地”——柳荫巷及周边几条街道的垃圾桶之间游弋，寻找着可以换钱的废品或者勉强果腹的食物。他的世界很小，小到这几个垃圾桶的充盈程度，就能决定他第二天是能吃上一顿饱饭，还是继续挨饿。
当他挪到便利店斜对面那个漆皮斑驳的红色网格垃圾桶时，他看到了让他心脏几乎骤停的一幕。便利店的夜班店员张伟，那个平时看到他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就低头快步走开的、有些懦弱的年轻人，正抱着一大堆东西从店里出来——是好几包尚未开封的饼干、面包，还有整捆的火腿肠。
老金起初心里甚至升起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期待。或许，这个店员是良心发现，要把这些临期或者多余的食物拿出来，给他这样的可怜人？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冻住了。
张伟的脸上没有任何善意，只有一种老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扭曲的烦躁和狠厉。他走到那个红色的垃圾桶前，不是轻轻放入，而是粗暴地、发泄般地将那些完好的食物，狠狠地、一股脑地塞进垃圾桶的网格里！塞不进去，他就用拳头砸，用脚狠狠地往下跺！仿佛他塞进去的不是食物，而是他内心积压的所有屈辱、愤怒和绝望。
“暴殄天物！”这个词或许不在老金的词汇库里，但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存资源被肆意践踏的心痛和愤怒，却如同岩浆般瞬间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
长期的饥饿，求生的艰难，以及作为一个“人”的、长期被无视被践踏的卑微尊严，在这一刻，被张伟这发泄式的行为彻底点燃、引爆了。
他冲了上去。他甚至忘了害怕，忘了这个店员是“体面人”，而自己只是个“臭要饭的”。他只想质问，只想阻止这种在他看来不可理喻的、天大的浪费和糟蹋。
“你干啥？！你干啥糟蹋东西？！”老金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嘶哑着喊出来的。
正处于情绪崩溃边缘的张伟，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和质问激怒了。或许，他将老金看成了那些长期压榨他、羞辱他的人的又一个化身？一个连拾荒者都敢来指责他了？
他猛地推了老金一把，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滚开！臭要饭的！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关你屁事！”他尖声叫骂着，话语里带着一种失控的、迁怒的恶意。
就是这“臭要饭的”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老金最后一点理智。他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卑微、所有因为生存而不得不咽下的苦楚，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股毁灭性的力量。
后面的事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混乱，却又带着一种被情绪驱动的、残忍的效率。
被推搡和辱骂激怒的老金，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张伟。张伟后退，撞倒了那个旋转货架。两人纠缠着，跌跌撞撞地退入了便利店内。张伟或许是想摆脱他，或许是想去拿那根防身的木棍，但老金已经被愤怒和一种长期压抑后的疯狂攫住了。
他看到了张伟脖子上挂着的、用来系工作牌的普通棉绳，或许是急中生恶，或许只是本能，他顺手就从自己脚上拽下了一根鞋带——那双破旧劳保鞋的鞋带，廉价，但足够结实。
接下来的动作，几乎是一种生存本能和滔天怨气的混合产物。他从正面或侧前方，用鞋带猛地套住了张伟的脖子，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后勒去。没有复杂的技巧，没有高科技的辅助，只有底层挣扎者为了生存而锻炼出的、最原始也最致命的气力。
张伟的挣扎很短暂。他本就体型偏瘦弱，加上事发突然，情绪也处于异常状态，面对一个被求生意志和滔天愤怒驱动的成年男性的致命袭击，他几乎没能做出有效的反抗。那双曾经敲击键盘、整理货架的手，最终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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