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僵立在原地,山风吹得他遍体生寒。他看着曹操冷漠的背影,又看看地上吕伯奢犹带惊愕的遗容,再回想庄中那无辜惨死的妇孺……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与恐惧攫住了他。这哪里是刺杀董卓未遂的忠义之士?这分明是一个自私、多疑、狠毒到了极点,为了自身安危可以毫不犹豫地屠戮恩人、践踏一切伦常的豺狼之辈!其心性之凉薄暴戾,比之董卓,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在这时,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瞬间将地上的血迹冲开、稀释,却冲不散那浓重的血腥气和陈宫心头的冰冷。
暴雨如注,天色迅速黑透,山路泥泞难行。两人浑身湿透,又冷又饿,加之方才惨剧冲击,竟都有些迈不动步。更糟糕的是,慌乱中他们并未带出多少干粮。
曹操望着漫天雨幕,眉头紧锁,忽然道:“不行,这般天气,无处可去,亦难寻吃食。我们回吕家庄去!”
陈宫闻言,心中猛地一跳。回去? 难道是孟德终于良心发现,要回去忏悔、收敛尸骨?或许……他只是一时冲动?陈宫心中又燃起一丝微弱的、不愿相信的希望。他默默点头,跟着曹操,深一脚浅一脚地,又折返回了刚刚逃离、血迹未干的吕家庄。
庄园大门虚掩,内里一片死寂,只有暴雨敲打屋瓦的轰鸣。血迹已被大雨冲刷得模糊,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腥气。曹操似乎毫无所觉,他径直走入方才的客室,寻到未被血污的干净被褥,又去厨房翻找出一些剩下的熟食、酒水。
然后,在陈宫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曹操脱下湿衣,擦干身体,裹上干燥的被褥,就着冷酒冷肉,大口吃喝起来。吃饱喝足后,他竟就着室内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气,倒头便睡!不多时,竟发出沉沉的鼾声!
陈宫如木雕泥塑般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不断流下,却比不上他心中寒意的万分之一。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他不是回去忏悔的。他只是回去避雨、觅食、睡觉的。 仿佛刚才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于他而言,不过是碾死了几只碍事的蚂蚁,吃过饭,便该睡觉了。
看着曹操在睡梦中甚至微微舒展的眉头,陈宫的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自己的剑柄上。杀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头。此等暴戾自私、毫无人性之徒,留之何益?不如就此了结,为吕家满门,也为这天下除去一害!
他缓缓拔出佩剑,剑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对准了曹操毫无防备的脖颈。只需轻轻一送……
然而,手却在颤抖。他想起了中牟县狱中,那个眼神锐利、言谈慷慨、心怀汉室的“忠臣曹操”;想起了自己毅然弃官相随的决绝;想起了这一路探讨天下大事的投契……是我亲手将他从牢中放出,是我自愿追随他至此。如今若杀了他,我陈宫成了什么人?出尔反尔?弑主之辈?那我与那些反复无常的小人,又有何区别?
更何况,杀了他之后呢?自己能去哪里?这乱世之中,何处是归宿?
“罢了……罢了……” 陈宫心中喟然长叹,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失望与自我厌弃。他缓缓收剑入鞘,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毫无知觉的曹操,眼神复杂至极,有痛惜,有鄙夷,有绝望,最终化作一片冰冷的空洞。
他转身,轻轻拉开房门,再次走入那无边无际、冰冷刺骨的暴雨黑夜之中。没有惊醒任何人,也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只留下一个孤寂而落寞的背影,很快便被滂沱大雨吞噬,消失在茫茫的夜色山野里。
他不知道该去往何方,只知道,身后那座庄园里,那个人,那条路,已与他心中的“忠义”和“理想”,背道而驰,再无交集。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洗净这世间的血腥,却又带来更深的寒凉与迷茫。
吕伯奢庄院一夜之间满门被屠的惨案,虽发生在山野僻壤,但在这个风声鹤唳、流言蜚语传得比驿马还快的年月,依旧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迅速在附近乡邑乃至州郡之间荡开了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官府差役前往查验,只见尸横遍地,财物却未见大量损失,更无绿林盗匪惯常留下的标记,现场只余下浓重的血腥与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源自熟人的冷酷杀戮气息。种种异状,结合前些时日洛阳传出曹操刺董失败、被海捕通缉的消息,以及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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