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大牢里,刘大勇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盯着对面墙缝里渗出的水渍。
已经一天一夜了。
刚进来时,同监的七八个人闹得厉害。
有骂粮商黑心的,有骂官府无能的,有个年轻点的后生捶着牢门嚎哭,说借了印子钱,这回死定了。
刘大勇没说话。
他满脑子还是老娘从梁上被解下来的样子。
脖子上一道深紫色的勒痕,眼睛半睁着,空了。
郎中说是痰迷了心窍,瘫了。
债主是当天下午上的门,拎着契书,说三天内不还钱,就拿铁匠铺抵。
他抄起烧红的铁钳就要拼命,被人死死拉住。
然后他就来了粮市,看见“永丰号”价牌上那刺眼的“九十五文”。
再然后,木棍就挥出去了......
牢门哗啦一响,狱卒提着桶进来。
桶里是杂粮饼子和菜汤,虽然是凉的但并不酸馊。
“吃饭!”
饼子被扔进来,每人两个,实打实的粗粮,掺着豆面。
菜汤里有零星的菜叶,浮着一层油花。
嚎哭的后生愣住了,抓起饼子闻了闻,又掰开看,然后大口咬下去,噎得直抻脖子。
刘大勇慢慢拿起饼子,咬了一口。
粗粝,但顶饿。
旁边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囚犯嘀咕:“怪了……往常进来,哪有好饭食?不饿着你就算积德。”
正说着,又一个狱卒领着郎中进来。
刘大勇眼睛一亮,这是他铺子对面回春堂的于大夫。
于大夫提着药箱,挨个看伤。
“抬头。”
很快他就蹲到刘大勇面前,看了看他额角的淤青,又捏了捏他手腕。
“筋骨没事,皮外伤。”郎中撒上药粉,用干净布条包好:“别沾水过两天就好了。”
刘大勇哑着嗓子问:“于大夫……外头,有没有人往榆树巷送信?我娘怎么样了……”
“你娘生命无碍,”于大夫看了他一眼:“刘铁匠,巷口的陈婆婆托我带话,说你娘有人照看着,街坊轮流送饭。让你……别惦记。”
刘大勇只觉喉咙一紧,想到老娘无人照顾,懊恼地直薅头发。
药上完了,郎中起身时,又对狱卒说了一句:“重伤的那个,明天再换次药。”
刘大勇连忙起身哀求道:“于大夫,请你务必为我娘诊治,等我出去了就把诊金给你!”
“唉,都是街里街坊的,你就放心吧。”
牢门重新锁上。
黑暗里,只有咀嚼声和压抑的呼吸。
那名花白头发的囚犯忽然说:“我听说……新区那边,给咱们这种人留了工位。等出去,有力气就能干活,一天三十文,还管饭......”
没人接话。
但刘大勇感觉到,监牢里那股不安的死气,似乎突然之间消失了。
他靠着墙,慢慢嚼着饼子。
眼泪却是无声地流了下来。
天刚蒙蒙亮,孙寡妇就牵着狗蛋出了门。
狗蛋手里攥着昨天发的竹签,小脸上带着怯生生的兴奋:“娘,今天还去搬砖吗?”
“去。”孙寡妇拢了拢补丁叠补丁的衣襟:“今天娘多干点,下工给你买块饴糖。”
“真的?”狗蛋眼睛亮了。
“真的。”
孙寡妇到的时候,工地上已经热闹起来。
他们这片一共有几十号人,分散在几处,男人们喊着号子打地基,女人们排着队传砖递瓦。
孙寡妇今天还是卸砖码垛。
监工的是个黑脸汉子,话不多,但公道。
谁干得多干得好,都记在册子上。
“孙婶子,”旁边一个年轻妇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听说昨天粮市那边打起来了,死了人?”
孙寡妇手一顿,砖块差点砸脚上。
她想起昨天晌午工地上的骚动,想起那些慌张跑进来报信的人。
“别瞎说。”她偷眼看了看工头,继续埋头搬砖:“官老爷们会处置。”
“可我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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