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
是傅琳变回人类躯体之后,最鲜明的感知。
河岸边芦苇荡深处的风,从屋棚的每一个破洞缝隙钻进来,使她控制不住地颤抖,手臂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知道,她必须快点穿上衣服。
傅琳试图站起来,然而,她的大脑下达指定,她的肢体说:报告长官,我不会。
她长时间没有用人类的肢体去行走,刚撑起身体,就因无法协调和平衡重重跌回泥地,手肘磕在石子上,传来清晰的痛感。
“嘶……”她痛呼出声,原来,人类的皮肤如此娇嫩,痛感这么直接。
不能走,那就只能爬着出去。
她咬紧牙关,支起上半身,拖动不习惯的双腿,一点点朝着乌篷船的方向挪动。还好这里比较隐蔽,否则傅琳怕是会羞愤死。
披上宽大厚实的僧袍,她这才觉得安心一些,又爬着回了破屋棚里,萧霖川失血过多,体温有些低。她下意识贴在他的身上,期望能能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做猫太久了,无论是思想还是行为上,她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脸颊贴着他冰凉的侧颈,傅琳的泪水毫无征兆的涌出。
恐惧,悲伤,无助,和身体的陌生不适应感。
“呜呜……”压抑的哭声从她喉间溢出,开始开始细弱的呜咽,渐渐变得无法控制,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砸在萧霖川的颈窝,砸在染血的僧袍上。
“你…醒醒…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救你…啊…”她哭喊着,声音破碎,“我变回人了…我可以…帮你的…你睁开眼看看啊…”
“你别死…求求你…不要死…”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所有的委屈惊慌在这无人见证的荒野中彻底宣泄。
她不知道自己的变化因何而起,未来能否维持,她只知道,此刻怀中的这个人,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初的,最深刻的联结。
如果他死了,那这突如其来的恢复人身,和这冰冷的世界对她而言将变得毫无意义。
哭狠了,遭受了巨大冲击的她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怀中的高热烫醒的,他的身体不再冰冷,反而像一块燃烧的炭,烫的吓人。他紧闭着双眼,眉头锁死,脸颊泛起潮红。
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吐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傅琳的心都揪紧了,一觉醒来,她的大脑似乎也清醒了几分,她知道这是危险的信号,一定是伤口发炎造成的。
不能在这里耽搁了,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
她用尽力气,将他半背半拖着往外运,四肢尚且不听使唤,好几次他都要从她身上滚落。她只能用他的夏衣将他绑在背上,牙齿紧紧咬住衣角不让他滑落。
整个过程狼狈不堪,她四肢都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好不容易将他带到了船板上,她又迎来了新的困境,茫茫水道,该往何处去?
只能凭着模糊的直觉,支起岸边捡的树枝,用着笨拙可笑的姿势,胡乱划动。乌篷船歪歪扭扭,时而打转,时而撞上芦苇,缓慢地驶入主河道。
也许是运气未完全抛弃他们,没划出多远,傅琳就看到前方有个款式差不多的乌篷船在河岸上飘荡。
她如同看到救命稻草,用尽力气呼喊:“救命!救命啊!”
那是一个青年渔夫,他被这个满脸污渍,身上还沾着血迹的少女吓了一跳,待到船靠近,他才看清船内昏迷不清的人,更是吃惊。
“这…这不是刘大爷的船吗?”他有些警惕,刘大爷晌午未归,他家里人到处询问,中午已经有不少人出来找过一波了。
周围偶有水匪出现,所以大家不敢到这里来。
他年轻,跟刘大爷又沾点亲,所以特地想到这里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刘大爷的船上,却坐着两个外地人。
“姑娘,你们怎么在刘大爷的船上?他人呢?”
傅琳的心猛的一沉,她想起那会混乱,老船夫被水匪一棒子砸落水中,之后便没再看到他了。
于是如实告知他:“他…我哥哥雇船想去河那头,在这附近…遇到歹人抢劫,老伯…他…他被歹人害了…我哥哥为了护着我…也受了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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