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彰的话音刚落,小妹王汉雯就猛地抬起了头。她甩开二姐似乎想拉住她的手,上前一步,直接迎上了王汉彰的目光。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燃烧的火焰和被兄长“误解”的委屈与愤怒。
“哥哥!”她的声音清脆,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寂静的客厅里,“你说我们不知道厉害?我们知道!我们比谁都清楚日本人想干什么!他们先占了咱们东三省,又在上海打了仗,现在,山海关也丢了!报纸上天天登,下一步,他们就是要占领整个华北!到那个时候,天津还能是租界里这个样子吗?我们所有人,就都成了亡国奴了!”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因为激动,脸颊涨得通红:“你口口声声说危险,说别惹事。是,你现在在英国人的洋行里做事,拿着高薪,住着洋房,我们穿着体面的衣服,上着好学校。看起来是挺安稳,挺‘福气’的!可是哥哥,你想过没有,这种安稳是怎么来的?是英国人给的!你给英国人做事时间久了,是不是……是不是已经习惯当奴才了?习惯了对他们的吩咐点头哈腰,习惯了在他们划定的圈子里讨生活,甚至……甚至习惯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国家被人一块块割走,都不敢吭一声?!”
“汉雯!别说了!”王汉贞在一旁低呼,想去拉妹妹,却被王汉雯猛地甩开。
王汉彰的脸色,在王汉雯说出“奴才”两个字时,就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他本想着息事宁人,尽快平息这场家庭闹剧。但小妹这番话,像一把淬火的尖刀,狠狠捅破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刺中了他内心最敏感、最复杂、也最不愿直视的角落。
那里面,有为了生存和家人不得不做出的妥协,有身处夹缝中的无奈与屈辱,有对自身地位的清醒认知与不甘,也有被至亲之人如此尖锐指责时爆发的怒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就听他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冰冷彻骨,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爆发:“够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母亲的哭泣都停顿了一下。吴妈吓得缩了缩脖子。
王汉彰盯着王汉雯,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奴才?我愿意当这个奴才吗?王汉雯,你告诉我,我愿意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伸出手指,却不是指向妹妹,而是缓缓划过客厅——划过那些西式的家具、电灯、暖气管,指向窗外花园的一角,最后指向妹妹们身上的衣服。
“你们现在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裳,住的这栋房子,你们交的每一分学费,还有老娘吃的药,……每一毛,每一分,是我王汉彰,辛辛苦苦、点头哈腰、看人脸色、担着风险赚来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但语气却异常清晰冷硬:“没错!我是给英国人当奴才!在你们这些热血的学生眼里,我是‘洋奴’,是‘买办’!还是他妈的‘麻木的顺民’,甚至是‘帮凶’!赤党那帮人,就是这么跟你们说的吧?”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苦涩,目光扫过两个妹妹年轻而执拗的脸:“可是,我要是不去当这个‘奴才’,呵呵……”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的话也让他自己感到刺痛:“你,王汉雯,还有你,汉贞,现在就不是站在这里跟我争论去不去游行!你们现在,就得跟胡同里那些女孩子一样,天不亮就去棉纺厂门口排队,等一个一天站十二个钟头、工钱只够糊口的纺织女工的工作!咱们家,现在也根本不可能住在这英租界里!还得挤在那个一下雨就污水倒灌、夏天闷热得像蒸笼的‘鸭子房’胡同!你还想上学?上你的南开中学?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能有个纺织女工的工作,那还算运气好的!像咱们以前邻居,葫芦罐胡同的邢二姐,你们还记得吧?”
王汉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现实感:“比汉贞你大不了两、三个月吧?前俩月,难产,死了。家里没钱送医院,请的接生婆手艺不行……一条命,就这么没了。她要是能上学,能识字,能有点见识,或许……或许就不会那么早嫁人,不会因为难产就……”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个年轻生命凋零的例子,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母亲王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是无声的,带着对过往艰难岁月和命运无常的悲伤。
王汉彰长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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