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那一声充满了恶意和戏谑的叫嚷,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在“集古斋”这间古朴雅致的大堂内,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檀香、书墨香,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鸦雀无声。
死一般的寂静。
大堂内,那数十双平日里见惯了奇珍异宝、养出了几分矜持和傲气的眼睛,此刻都如同探照灯一般,“唰”地一下,齐齐聚焦在了杜建邦的身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毫不掩饰的嘲弄,有好整以暇的讥诮,有纯粹看热闹的好奇,甚至还有一丝对即将上演的闹剧的期待。
他们就像是坐在剧院里的观众,饶有兴致地看着一个自己送上门来的、衣衫褴褛的丑角,等待着他开始那场注定贻笑大方的拙劣表演。
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那位白发苍苍的白敬棠老爷子,也缓缓放下了手中那方温润如玉的宋坑名砚。他那双仿佛能洞穿岁月、看透人心的眼睛,微微眯起,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流露出轻蔑,反而是带着一丝审视和探究,落在了这个被三爷强行推到舞台中央的年轻人身上。他见过的“棒槌”不计其数,见过吹牛的也不在少数,但敢在“集古斋”里,当着他的面,说出如此狂言的,这还是头一个。
这小子,要么是真疯了,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杜建邦成了整个风暴的中心,感受着那一道道如同实质般的目光,或轻蔑,或审视,或好奇,压在他的身上。换做任何一个真正的二十岁青年,面对这满堂的京城顶级玩家,面对这般堪称公开处刑的场面,恐怕早已双腿发软,面色惨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然而,杜建邦的脸上,却适时地浮现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紧张、局促和几分乡下人特有的执拗的表情。他那双本该平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也“慌乱”地闪躲着,不敢与任何人对视。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动作显得有些笨拙,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憨厚至极的笑容,对着众人,结结巴巴地说道:
“各……各位爷,实在对不住,我……我就是个从乡下来的,不懂这儿的规矩……”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江城口音,听起来更是土气十足。他越是表现得“土”,表现得“怯”,周围那些玩家嘴角的笑意就越浓,那股子源自于身份和见识的优越感,也就越发强烈。
“我……我就是觉得,我这块石头……摸着,摸着挺舒服的,就……就想厚着脸皮,请白爷……给帮忙瞧上一眼,没……没别的意思……”
他这番话,更是将一个“没见过世面但认死理”的“棒槌”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三爷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笑连连,嘴里发出“嗤”的一声,那表情仿佛在说:“瞧见没,怂了吧?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在所有人看好戏的目光中,杜建邦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个破旧的帆布包放在了那张名贵的黄花梨木桌上。这一个动作,又引来几声不屑的嗤笑,仿佛那破包玷污了这名贵的桌子。
杜建邦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在里面摸索了半天,先是掏出了那堆他花五毛钱买来的、锈迹斑斑的假铜钱,引得人群中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紧接着,他才双手并用,无比珍重地,从包里捧出了那方……“垫脚石”。
当这方砚台被放在黄花梨木桌上的那一刻,大堂内的笑声,瞬间又拔高了一个层次。
太磕碜了!
实在是太磕碜了!
那哪里是什么砚台,分明就是一块从泥地里刚刨出来的破石头!通体被一层厚厚的、已经干涸开裂的黑泥包裹着,边角处还沾着几根枯黄的草根。更惨不忍睹的是,它的一个角上,有着一个巨大的、参差不齐的缺口,仿佛是被什么重物野蛮地砸断的。
这东西,别说跟白老爷子手上那方细腻温润的宋坑名砚比了,就算是跟路边盖房用的砖头比,都显得更加破败和廉价!
“哈哈哈……这就是他说的‘宝贝’?”
“我的天,他是不是从哪个茅房的墙角底下抠出来的?”
“就这玩意儿,白送给我,我都嫌它占地方,脏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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