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刚叫过头遍，陈青文就醒了。
他躺在自己小屋，能听见隔壁父母房里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厢房那边陈青山和赵春燕也醒了，压低嗓子叫孩子们：“成屹，快起！今儿可不能赖床！”
“小声点，别吵到你爷奶他们。”
青文坐起身，摸黑套上中衣。
门被轻轻推开，王桂花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后头跟着端着油灯的陈满仓。
“醒了？快洗把脸，精神精神。”
王桂花把盆放下，就着灯光打量儿子，“脸色还好，昨夜睡得踏实不？”
“还成。”青文接过布巾。
“那就好。”陈满仓把灯放在桌上，“你大哥一家子都起了，青山正帮着烧水呢。你大嫂在给俩孩子穿衣裳，手忙脚乱的。”
正说着，外头传来青山洪亮又刻意压低的嗓门：“爹，娘，青文起了没？热水够不？不够我这儿再烧！”
“够了够了！”王桂花忙应道，“你们赶紧拾掇自己！”
外头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夹杂着石蛋迷迷糊糊的嘟囔和铁蛋的哼唧。
赵春燕着急道：“我的小祖宗，快把新鞋穿上！今儿可不敢穿带补丁的！”
青文洗了脸，开始穿戴府衙发的那身靛蓝生员服。
王桂花在一旁帮他抚平肩线、系好腰绦。
陈满仓站在一旁看着，说：“青文，待会儿到了祠堂，甭管多少人看着，你心里就想着祖宗和咱自家这几口人。”
“该怎么行礼就怎么行，族长和族老昨日都教过你的，错不了。”
“我记下了，爹。”青文点头，将方巾戴正。
青山一家也收拾齐整过来了。
青山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蓝布短褐，显得精干利落。
赵春燕牵着迷迷糊糊的铁蛋，石蛋自己穿好了新褂子，好奇地仰头看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小叔。
“小叔，你真俊！”石蛋小声说。
青文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成屹今天也俊。”
“人都齐了？”陈满仓扫视一圈，“走吧，别让族老们等。”
一家人出了院门。天色还是青灰的，东方已露出一线微白。
路上，遇到了同样出门的三堂伯一家。
三堂伯陈满屯点了点头，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越靠近祠堂，遇到的本家男丁越多，大家互相点头致意，神情都肃穆起来。
祠堂前的大院已经聚了不少人，黑压压一片。
族长陈老爷子，拄着拐杖立在祠堂台阶的最高处，他身旁站着他大儿子陈满川。
陈满川五十来岁，面容严肃，正低声跟几个青字辈的汉子交代着什么。
五族老和七族公也到了，五族老手里捧着一个木托盘，上头盖着红布；
七族公背着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陆续到场的族人。
“青文来了！”不知谁低低说了一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青文在父母兄嫂的陪伴下，走向祠堂。
陈满川看见他们，快步迎下台阶：“满仓，青文，来得正好。”
“青文，你随我去东厢准备，净手，再检查一遍衣冠。
满仓，桂花，你们就按昨日说的，待会儿站在青文身后。”
他又对青山说，“青山，你是执事，祭品那头最好再看一眼，确保万无一失。”
“川伯伯放心，猪、鸡、鱼、蒸供都妥了，就在后头候着呢。”青山沉稳地回答。
青文跟着陈满川进了祠堂东厢。这里点着两支粗烛，光线明亮。七族公也跟着进来了。
“手。”七族公言简意赅。
青文在铜盆里再次仔细净手。
七族公围着他转了一圈，检查他襕衫的系带、方巾的角度、皂靴是否洁净。
“嗯，尚可。”七族公点点头，“记住，眼观鼻，鼻观心。”
“外头再多人，也只当他们是泥塑木雕。只听通赞（五族老）的唱礼，看我手势。”
“族孙明白。”青文恭敬道。
此时，外面传来陈满川提高了的声音：“卯时二刻到——！各房男丁，按辈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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