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湿滑,两侧斑驳的砖墙爬满枯藤。沈心烛握着短刀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李豫的耳廓:“她不是人。”
李豫的目光始终胶着在那碗荷叶上,纹丝不动的碧色在清澈水中透着诡异。“何以见得?”他声音微沉。
“你闻。”沈心烛的声线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她身上没有活人的热气,只有……骨灰混着烧纸的味道。”
李豫鼻翼微动。空气里甜腻的桂花糖香与一缕若有若无的腐臭交织,仔细分辨,果然有股纸钱焚烧后混杂着骨殖焦糊的气息,淡得如同蛛丝,被浓郁的糖香死死压在底层,稍不留意便会忽略。
“不买东西,就想过这条巷子?”女人忽然狡黠地笑了笑,唇角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那得先答我的题。”
沈心烛上前两步,短刀的锋刃抵住木桌边缘,发出轻微的“咔”声:“什么题?”
女人恍若未觉,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青瓷碗壁,碗中水纹微漾,荷叶依旧亭亭:“很简单。这碗里的水,为何能养着盛夏的荷叶?”
“水里加了防腐的药料?”沈心烛皱眉反问。
女人缓缓摇头,发丝垂落颊边。
“幻术?”李豫接口,伸手便要触碰那抹不合时宜的绿意。指尖距水面尚有半寸,女人倏地按住他的手腕。她的指腹冰凉刺骨,像刚从冰窟里捞出来,李豫甚至能清晰触到她掌心粗糙的纹路——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绝非寻常卖水妇人所有。
“别急着碰。”女人语气平淡,眼底却似有火苗跳动,“答错了,这碗水会烧开的。”她向桌下一指。李豫低头,这才发现桌腿旁竟蹲着个黑陶炭炉,银丝炭在炉中静静燃烧,火苗只有豆粒大小,却将周遭空气烤得微微发烫。青瓷碗底已氤氲起细密的水汽,只是水质太过清澈,一时竟看不出来。
“哗啦——”巷子深处突然传来重物倒塌的巨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铁器碰撞的铿锵声与粗暴的喝骂:“往这边追!他们肯定进了这条死巷!”
追兵来了!三天前在破庙,他们从那伙黑衣人手中夺下的木匣子此刻正沉甸甸地压在沈心烛背上,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他们至今未知,却已被这伙人从城郊荒野一路追杀至城内深巷,避无可避。
“香快燃尽了。”女人抬手指向桌角。一支通体乌黑的细香斜插在裂缝里,香身已短至寸许,焦黑的香灰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沈心烛脸色骤沉,腕间发力,短刀寒光暴涨:“我们没时间陪你玩猜谜!”
“住手!”李豫猛地攥住她的胳膊,目光锐利如鹰隼,“她不是敌人。”他朝女人发间示意,“看她的银簪。”
沈心烛动作一滞,视线落向女人发髻。那支银簪样式古朴,通体无纹,唯有簪头阴刻着一个极小的“渡”字——笔画结构,竟与李豫贴身携带的铜表背面那个字一模一样!
女人似察觉到他们的注视,抬手轻抚银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看来你认出来了。”她松开李豫的手腕,退开两步,双臂环抱胸前,“给你们半柱香时间。答对了,碗底有你们要的东西;答错了,要么被沸水烫成焦炭,要么被外面的人抓去领赏,自己选。”
巷口的脚步声更近了,甚至能听见有人踹开木门的巨响。沈心烛心急如焚,压低声音质问:“你到底在搞什么?这明摆着是陷阱!”
“陷阱也得跳。”李豫目不转睛地盯着青瓷碗,那片荷叶在沸水中依旧舒展如新,仿佛凝固了时光。他脑中忽然闪过祖母临终前的画面——那年他八岁,也是这样一个桂花落尽的深秋,他蹲在祖母膝前,指着院角枯败的荷塘问:“奶奶,荷叶冬天会活过来吗?”祖母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闻言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叹了口气:“傻孩子,荷叶枯了就是枯了,怎会活过来?但水是活的呀。”
“水怎么活?”他当时不解。
“心里的水。”祖母放下针线,粗糙的掌心抚过他的额头,带着棉布与阳光的味道,“人心里要是记着夏天,记着荷叶亭亭的模样,那水就永远是活的,荷叶自然也不会枯。”
当时只当是祖母哄他的话,此刻却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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