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洛阳行宫“颐年苑”。
今年的秋天来得格外宁静。晨光熹微时,七十三岁的张贞娘像往常一样醒来。她没有惊动身旁仍在熟睡的丈夫,只静静侧躺着,借着窗棂透进的微光,凝视着林冲的睡颜。他的白发在枕上铺散如雪,呼吸均匀而绵长,那张曾令敌军胆寒的脸上,此刻只有老人特有的安详。
她轻轻起身,披上那件穿了多年的旧披风。腿脚已不如从前利索,扶着床柱稍稳了稳,才缓缓走向窗前。推开窗,清冽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菊花和泥土的气息。苑中的菊花开得正盛,金黄的、雪白的、紫红的,在朝露中垂首摇曳——那是她亲手侍弄了十几年的花儿。
“娘娘,”值夜的宫女轻步进来,见她要开窗,急忙上前,“晨风凉,奴婢来关窗吧。”
“不碍事。”张贞娘摆摆手,声音温和,“今儿天气好,让陛下也闻闻这菊香。他总说,这香味能让他梦到梁山泊的秋天。”
她转身看向床上,林冲似乎察觉到动静,眼皮动了动,但并未醒来。张贞娘示意宫女噤声,自己慢慢走到外间,在常坐的藤椅上坐下。
“陛下昨夜睡得可好?”她接过宫女递上的参茶,轻声问。
“回娘娘,陛下子时醒过一次,要喝水,之后便一觉到天亮。呼吸很平稳,连咳嗽都没一声。”
“那就好。”张贞娘啜了口茶,望向墙上的日历。今天被圈了个红圈——是天赐来信说,要来洛阳探望的日子。不过前日又有电报来,说咨政院在审议《退休养老法》,要耽搁几日。
“早膳备些清淡的。陛下这几日胃口弱,那个薯泥他爱吃,多蒸一会儿,软烂些。”
“是。”
辰时,林冲醒来。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习惯性地伸手探向身侧。触到空处时,心头一紧,直到听见外间张贞娘与宫女的低语,才松口气。
“贞娘。”他唤道,声音因初醒而有些沙哑。
张贞娘立即进来,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陛下醒了。睡得好吗?”
“做了个梦。”林冲在妻子搀扶下坐起,靠上软枕,“梦到咱们还在梁山,朕...我和鲁大哥,他们在林子里比箭。”
早膳后,林冲精神尚好,让内侍推他到院中晒太阳。秋阳温暖而不灼人,他闭目仰面,任阳光洒在脸上。张贞娘坐在一旁,手里做着针线——是给林冲缝制的新护膝,用的是柔韧的扶桑棉布,内衬塞了漠北的驼绒。
“贞娘,”林冲忽然开口,“朕昨夜梦醒时,想起一桩旧事。天统二年,你带着宫女在宫里开菜园,种些萝卜白菜。有御史弹劾,说‘皇后亲事农耕,有失国体’。朕当时怎么回的?”
张贞娘手上针线不停,嘴角含笑:“陛下说‘民以食为天,皇后种菜,是替朕体察民生’。还把那个御史派去漠北屯田三年,回来时黑得跟炭似的,倒真懂了稼穑艰难。”
“哈哈哈...”林冲开怀大笑,笑声在宁静的苑中回荡,“是了,是了...那小子后来成了能臣,在辽东推广‘扶桑金’,立功不小。”
他止住笑,望向满园秋色,目光深远:“这一生,朕杀过很多人,也救过很多人;毁过很多旧东西,也建了很多新东西。如今回头看,最得意的,不是打下多少疆土,是让百姓能吃上饱饭,穿上暖衣,能让天赐那样的孩子,在太平世道里施展抱负...”
“陛下,”张贞娘放下针线,握住他的手,“这一生,值了。”
“值了。”林冲重复,握紧妻子的手。
午后,林冲小憩片刻,醒来后说想看看书。
张贞娘从书房取来他常翻的那本《天工图说》,又拿来老花镜。但林冲摇摇头:“今天不看这个。把天赐小时候画的那本画册拿来。”
那是一本粗糙的册子,纸张泛黄,是林天赐七八岁时画的“全家游记”。画技稚嫩,但满是童真:有父母带他放纸鸢,有父亲教他骑马,有母亲给他缝衣...最后一页,歪歪扭扭写着“爹爹娘亲和我,永远在一起”。
林冲一页页翻看,手指轻抚过那些幼稚的线条,眼中满是温柔。
“这小子,从小就有主意。”他指着一幅画——画中的小林冲站在父母中间,一手拉一个,三人都咧着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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