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来得急,去得黏糊。
头天夜里杨靖还听见房檐下的铜盆被砸得咚咚响,第二日天刚亮,王奶奶的破瓦罐就接满了半缸水——这雨一下就是三日,晒谷场的土墙上,幽蓝的《改正谣》被泡得像块化了的蓝靛膏,“全村鼓掌把你唤”最后一个“唤”字,只余下半截尾巴吊在墙皮上,看着像只断了腿的蚂蚱。
刘会计蹲在墙根儿直搓手,手里攥着最后半盒防水粉笔,盒盖儿被雨水泡得软塌塌的,“杨小子你瞧,这粉笔末儿都渗到纸里了。供销社说县城的货车被山洪堵在三道梁,这要是没了墙……”他抬头时,雨珠子顺着草帽檐儿砸在鼻梁上,“昨儿后晌翠芬来问,西洼屯的娃们在泥地里扒拉墙皮,说要找‘改了好事大家赞’的字儿呢。”
杨靖站在屋檐下,盯着墙面上被雨水泡发的红粉笔痕。
那些原本清晰的字迹现在全成了模糊的色块,像极了他前世送外卖时,被暴雨淋透的订单小票——字迹晕开,可内容得记在脑子里。
他蹲下来,用指尖抹了把墙皮上的泥水,忽然扭头问:“刘叔,咱屯谁最会染布?”
“染布?”刘会计被问得一怔,雨水顺着裤腿往胶鞋里灌,“王念慈她娘舅啊,老周头,原先在县城开染坊的,前年回屯养老。那手艺……”他掰着手指头数,“靛蓝布能晒三年不褪,枣红布泡在河里洗五回还是鲜的。咋?你要染布?”
杨靖一拍大腿,溅起一片泥点子:“就要他那手艺!”
雨幕里的山路滑得像抹了层油。
杨靖把草帽扣在怀里护着从系统换的油纸包(里头是老周头爱喝的茉莉花茶),鞋帮子早被泥浆裹成了黑馒头。
他踩着青石板往山后走,远远看见老周头的篱笆院儿,竹帘被风掀起一角,能瞅见院里晒着的蓝印花布——雨虽大,那布上的白牡丹倒比晴天还精神。
“周舅!”杨靖扯着嗓子喊,裤脚挂破了道儿也顾不上,“我这有桩急事求您!”
老周头从屋里探出头,白胡子上沾着雨珠:“大暴雨的,你个毛头小子捣什么乱?”待看清杨靖怀里的油纸包,他眼尾的褶子松了松,“得,先进屋。”
屋里飘着股草木灰的清苦味儿,老周头把铜壶搁在火盆上,杨靖忙把油纸包推过去:“前儿在县城换的新茶,您尝尝。”老周头捏了撮茶叶搓了搓,眉梢挑起来:“是明前的。说吧,啥事儿能让你杨靖冒雨翻山?”
杨靖指了指窗外:“屯里的土墙歌被雨冲了。得找种颜料,能写在墙上,日晒不褪,雨淋不散。”
老周头的烟袋锅子顿在炕沿儿上:“你当染布呢?墙是土,布是棉,能一样?”
“咋不一样?”杨靖往前凑了凑,“您老的染方不是用赤矿、靛叶、黄土么?我琢磨着,把这些碾碎了,掺上胶,不就能当墙漆使?”他掏出从系统面板里翻出的后世涂料配比图(花了200积分换的,心疼得直抽抽),“您瞧,加榆树皮熬的胶,能黏住土;加石灰粉,能抗潮……”
老周头眯着眼看那图,烟袋锅子在手里转得飞快:“你这小滑头,倒会琢磨。成,我把祖传的五色土染方给你——可丑话说前头,要是染坏了墙,你得赔我十包茉莉花茶。”
雨停那天,王念慈的知青屋飘出股怪味儿。
杨靖掀开门帘,就见她蹲在灶前,瓦罐里煮着靛叶,绿汤子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的木盆里,赤矿石被捣成了红沙,混着黄土像碗红豆粥。
她抬头时,鼻尖沾着靛青,活像只偷吃了蓝靛的小花猫:“试了三回,头回掺米浆太稀,二回加蜂蜡太黏……”她举起根芦苇管,管尖儿挂着滴红浆,“第三回加了老周舅的榆皮胶,你看!”
那滴红浆落在土墙上,像颗凝固的血珠,拿水泼了三回,只晕开指甲盖大的印子。
张大山不知啥时候凑过来,裤腿还滴着泥:“这玩意儿能写字?我家那面墙去年让二狗子拿炭笔画了头驴,雨一冲全没了!”
杨靖抄起芦苇管,在墙上画了道横:“能唱就行。”他蘸了蘸黄浆,又画了道竖,“明儿天晴,让妇女们都来晒谷场——咱用染汁写歌,用木片当笔,让娃们学着画。”
第二日的晒谷场比过年还热闹。
王念慈搬来她那把破吉他当指挥,翠芬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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