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杭巷的老槐树落了满地碎叶。
风卷着秋阳,把碎叶吹得贴在青石板缝里,像谁遗落的满地墨痕。少年蹲在树下,脊背绷得笔直,像株经了霜却不肯折腰的小竹。他手里攥着块铜锁,磨得发亮的锁身泛着温厚的包浆,边缘被岁月摩挲得圆润,唯有锁孔的形状,棱角分明——跟闻仙堂药柜上那只铜锁,分毫不差。
沈砚之悄然蹲在他旁边,靴底碾过一片卷边的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少年的动作:那双略显单薄的手,指尖泛着浅红,正用洗得发白的袖口,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锁身上的刻痕。
刻痕是朵小小的莲,五片花瓣舒卷有致,花瓣中央,一个“闻”字嵌在其间。笔锋歪歪扭扭,像是初学写字的孩童所刻,却每一笔都透着股执拗的认真劲儿,像极了石匠日记里那些随手画在页边的小记号——不规整,却藏着满心的念想。
苏晚站在两人身后,裙摆扫过满地碎叶,带起一阵轻响。她望着少年手中的铜锁,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嘴唇轻启,刚吐出“这锁……”两个字,就被少年猛地打断。
“别碰!”
少年的声音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又裹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站起身,膝盖重重磕在身旁的老槐树桩上,“咚”的一声闷响,沉闷得让人牙酸。
可他却像没听见、没感觉到似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攥着铜锁的手,指节绷得发白,指腹死死抵着那朵莲纹。他转身就往巷尾的裱糊铺跑,帆布包撞在腿侧,包上挂着的铜铃铛叮铃乱响,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荡开,又被风卷着,飘向远处。
那铃铛,沈砚之和苏晚都认得——是从泉亭驿残碑旁的乱草堆里捡的。铃身锈迹斑斑,铃舌上却刻着个清晰的“石”字。当年石匠总把它系在凿子上,日记里写着:“干活时听着响,就像沈先生在旁边说话,不孤单。”
三人一前一后冲进裱糊铺,带起一阵风。檐角悬挂的纸鸢正好被风吹得打了个转,竹骨碰撞的脆响“咔嗒”一声,细碎而清晰。少年压根没理会那纸鸢,也没顾得上喘口气,一头扎到铺子角落的木板床旁,膝盖跪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伸手就往床底下摸。
床底积着薄薄一层灰,他的袖口蹭上了黑灰,却浑然不觉。片刻后,他拽出个老旧的木箱,木箱是普通的樟木材质,表面刻着简单的缠枝莲纹,只是纹路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箱盖没锁,只用一根深红色的棉绳缠着,绳结打得精巧,是个同心结——跟沈砚之祖父日记里画的那个,纹路、松紧,分毫不差。
少年的肩膀微微起伏,胸口喘着粗气,声音有点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的手指扯着那根红绳,指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连带着红绳也轻轻晃动。
“我奶奶临终前说,”他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同心结,像是在回忆什么重要的嘱托,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郑重,“这箱子得等‘莲合、帕圆、墨香聚’的时候,才能开。少一样,都不行。”
沈砚之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昨天在闻仙堂药柜最底层找到的那方诗帕——当时那帕子是分开的两半,他和苏晚各执一半,拼合在一起时,帕子上绣的两截荷枝,正好凑成一朵完整的莲,花瓣舒展,栩栩如生。那时候苏晚还笑着说:“你看,这就是‘帕圆’了。”
还有那瓶封存多年的墨汁。昨天在莲池砚台里倒出墨汁时,那股松烟混着潮泥的清香,萦绕鼻尖,久久不散——可不就是“墨香聚”么?
他抬眼看向少年,眼底掠过一丝笃定,伸手从衣襟内侧摸出半块莲形石片。石片温润,边缘光滑,是他从槐树洞里的信笺旁找到的。他把石片轻轻塞进少年手里,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现在,能开了。”
少年低头看着掌心的莲形石片,又看了看沈砚之,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狂喜取代。他的手指不再哆嗦,指尖抚过石片上的纹路,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他猛地扯开那根红绳,同心结散开,棉绳落在地上,卷成一团。
箱盖被轻轻掀开,一股混合着樟木的清香和旧纸的霉味的气息,瞬间涌了出来,呛得人鼻子发酸。苏晚下意识地抬手捂了捂鼻子,却还是忍不住往里望去。
木箱里面,铺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biqug3.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