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的指尖刚触到花墙斑驳的砖块,指腹就被一道凸起的刻痕硌了一下,细微的痛感顺着指尖蔓延开。这面墙藏在闻仙堂后院的角落,被疯长的枯褐色藤蔓裹得严严实实,藤蔓的根茎钻进砖缝,把墙面撑得满是裂纹,砖缝里还嵌着细碎的墨渣——深褐的、浅灰的,显然有人常年在此研磨写字,连时光都浸了墨香。
“这墙不对劲,砖石的颜色透着股墨气。”苏晚忽然蹲下身,指尖拨开根部缠绕的杂草,砖块表面隐约露出淡青色的痕迹,像蒙着层薄霜。“不像是天生的颜色,像是用松烟墨混着清水写上去的,时间久了,墨就渗进砖缝里,跟石头长在了一起。”她从帆布包里掏出块随身携带的软布,蘸了点水壶里的清水,轻轻在墙面擦拭,随着水渍晕开,一行模糊的字迹渐渐显形:“荷花开满塘时,便带阿鸾……”后面的字被藤蔓的汁液侵蚀得只剩残缺的笔画,“鸾”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没说完的话,断在砖缝里。
闻墨凑得极近,鼻尖几乎碰到墙面,忽然“呀”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惊喜:“这笔画走势!跟我太爷爷日记里的笔迹一模一样!太爷爷说,王石匠总爱在砖墙上练字,说‘纸会烂,墨会干,砖石吸墨,能存住念想,十年二十年都不会忘’。”他急忙从背包里翻出个小喷壶,对着墙面细细喷水,水汽浸润下,更多零散的字迹从砖缝里浮出来——不是工整的诗句,也不是连贯的句子,全是碎片化的片段,像随手记下的心事,藏在砖石里:
“阿鸾说荷花瓣能染墨,今日采了池里的粉荷试了,墨色真带点粉香,写在帕子上,像花长在了字里。”
“石匠送的新凿子太利,磨墨时手滑,不小心划到墙,倒蹭出个歪歪扭扭的莲形,阿鸾见了,笑说比她绣的还丑。”
“闻仙堂的药味飘过来,混着砚台里的墨香,竟不觉得冲鼻,倒像种特别的香,记在心里,就不会忘。”
“今日阿鸾绣帕时扎了手,血滴在荷瓣上,染红了半片莲,她说这是‘莲心带血,才够真心’。”
“这些字是分好几次写的,至少隔了半年以上。”沈砚之的指尖抚过其中一处叠加的笔迹,下面的墨迹深黑发亮,显然干透了许多年;上面的墨迹偏浅,还带着点灰调,“你看这个‘香’字,下面压着半个‘荷’字,像是后来写的时候,没注意遮住了旧字——写的人当时心里,肯定装着别的事。”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墙根处一块松动的砖块上,砖块边缘没有藤蔓缠绕,缝隙里的泥土也比别处松散,他伸手轻轻一抠,砖块竟顺着指力掉了下来,砖后露出个巴掌大的暗格,里面塞着一卷叠得整齐的绢帕,帕角从暗格里露出来,泛着淡淡的粉。
绢帕展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荷香混着药味飘了出来——是沈砚之再熟悉不过的味道,祖母的嫁妆匣里,总放着一块同款的荷帕,常年压着樟木片,香气藏了几十年都没散。帕子是淡粉色的细绢,边缘绣着半朵未完成的莲,第三片花瓣只绣了一半,针脚处沾着细小的墨粒,像是绣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砚台。帕子中间用淡墨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温润,带着点柔软的笔锋,正是祖父日记里反复提到的“沈先生的字”:“花墙的影子落在砚台里,墨色晕开,像阿鸾未绣完的荷,缺着瓣,等着人补。”
“这帕子……是我外婆绣的!”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轻轻捏着帕角,怕碰坏了这脆弱的绢布。她指着帕子角落一个极小的绣痕——是个半透明的结,“这是我外婆绣荷帕时特有的针法,线尾会打个极小的‘藏心结’,她说这样‘线就不会跑,针脚不会松,像人不会走散,能牢牢系在一起’。”她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花墙另一头,那里长着株半枯的老槐树,树干上缠着圈生锈的铁线,铁线早已和树皮长在一起,留下深深的勒痕。“你们看这个!铁线里卡着东西!”
闻墨搬来块石头垫在脚下,伸手去够铁线缠绕的位置——树皮被勒出的凹痕里,卡着一片干枯的荷叶,叶片已经变成深褐色,边缘卷得像个小筒,叶面上用浓墨写着个“等”字,墨迹早已干透发脆,却牢牢嵌在叶脉间,连风吹过都不会掉。少年小心翼翼地取下荷叶,指尖刚碰到叶面,就发现背面粘着张撕碎又重新粘好的字条,字条是用石炭笔写的,字迹比帕子上的更有力,横画粗重,竖画挺拔:“闻仙堂的药碾又在响,阿鸾该换药了,荷帕不用急,再慢些绣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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