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初平六年(公元195年)的深秋,在万国来朝的喧嚣与荣耀渐渐沉淀之后,帝国真正的心脏——未央宫宣室殿内,却弥漫着一股更为务实甚至略显沉重的气氛。秋收已毕,广袤田野上的金黄已被收获入库,取而代之的是对来年生计的精密盘算。
鲁肃捧着厚厚一叠由户部、司农寺及各地呈报汇总的秋收清册,步履沉稳却难掩眉宇间的一丝凝重,向御座上的天子进行着至关重要的禀报。
“陛下,今岁秋收总账已初步核算完毕。”鲁肃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各地屯田兵及自耕农所缴,扣除预留之种粮、必要损耗,实入库粮约为三亿石。”
三亿石。这个数字若是放在数年前,足以让任何一位君主欣喜若狂。然而此刻,刘协的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神色平静无波,只是微微颔首,示意鲁肃继续。他心中早已有数,这个结果,比他最初乐观估算的四亿石,足足少了一亿。
“短缺之主因,”鲁肃继续道,条分缕析,“在于冀、青二州新附之地,大量新垦荒地乃首次耕作,地方未熟,肥力不足,产量远逊熟田。加之凉、并二州本就地瘠,亩产有限,拉低了整体均值。”
“加之抄没顽抗世家所得存粮,剿灭袁绍军缴获,以及通过糜、甄等商会自民间收购之余粮,林林总总,国库现存各类粮食,总计约在四亿一千万石至四亿三千万石之间。”
四亿多石粮食,堆积起来将是如山如海,足以让任何初见者震撼。然而,在深知内情的帝国核心重臣眼中,这个数字却显得如此捉襟见肘。
殿内一时寂静,刘协的目光投向殿外,他缓缓开口:“听着虽巨,然分摊至近两千万民口,人均不过二十石余,仅堪十月之食。朕记得去岁清算时便知,民间存粮早已十室九空,百姓手中,恐连一月存粮皆无,而到明年秋收还有十二个月。”
帝国的负担远不止于此。五百万屯田兵,百万常备军,这六百万青壮及其背后的家属,乃是维系帝国秩序与生产的基石,他们的口粮必须优先保障。按照兵士较高消耗标准(月二石,工坊的运作需要大量的力气)计算,仅这六百万人,一年便需耗粮一亿四千四百万石!这还未计算战马、畜力、各级官吏胥吏以及他们家属的消耗。
刘协的声音低沉下来,“我军民核心口粮、马匹饲料、官吏俸禄(以粮代部分)等刚性支出,合计便需近两亿石。所余之粮,再填补那一千五百万老弱妇孺之口,亦仅能再苦苦支撑数月左右。如此算来,自明年新粮上市前,仍有一个多月的粮食缺口。”
一个多月的缺口,听起来似乎可以腾挪周转,但放在一个近两千万人口的庞大帝国身上,这意味着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很可能就会有人因这“区区”一个月的缺口而冻馁致死。刘协闭上眼,智能根据历史数据推算的“此二年天下约亡四百余万人”的冰冷数字再次浮现脑海。他深知,自己的一系列举措——曲辕犁、肥料、屯田、以工代赈——已然挽救了无数生命,否则死亡数字恐怕远超于此。但即便如此,他仍未能让所有子民都远离饥饿的阴影。
“陛下,”鲁肃见天子神色沉郁,宽慰道,“幸而陛下高瞻远瞩,去岁今春大力推行鸭禽养殖以应对蝗患,如今百万鸭群已然肥硕,可充肉食。加之与塞外贸易,以精盐等物换取大量羊只,亦能补充肉食。耕牛主要用以力田,暂不轻动。有此禽畜之补,或可稍缓粮食压力。”
刘协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好消息。鸭肉、羊肉,虽不能完全替代粮食,但总能提供宝贵的蛋白质和脂肪,增强民众体质,减少纯粹依赖谷物带来的消耗。然而,他也清楚,即便如此,目前的标准,也仅仅是让大部分人“一天两顿,依旧是食不果腹”,距离真正的“吃饱”,还差之千里,这还是吃的粗粮,而不是后世的精米。
“归根结底,还是产出的粮食不够多,不够好。”刘协轻轻吁出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然,能在如此大灾之年,维持眼下局面,已属不易。”
沉思良久,他做出了决断。
“子敬,传朕旨意。”刘协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果决,“自即日起,屯田兵供养体系进行调整。原‘管吃管住+食盐+铜钱’之制,改为‘管吃管住+食盐+蜂窝煤+皮毛制衣物+铜钱+定量肉食(鸭肉、羊肉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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