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国是踩着满地梧桐叶回的常熟。秋意已经浸透了这座江南小城,风卷着枯叶在巷口打旋,像无数只颤抖的手。他没回邱梅堂嫂家,在工地附近租了间最便宜的民房,墙皮斑驳得像他此刻的心,一碰就掉渣。
行李只有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彤彤的两件小衣服。一件是洗得发白的小黄鸭连体衣,领口磨出了毛边;另一件是碎花小裙子,是他去年带她去公园时穿的,裙摆上还沾着点洗不掉的草汁。他把衣服铺在硬板床上,手指一遍遍抚过那些小小的针脚,像是还能摸到女儿温热的皮肤。
报警那天,天阴得厉害,像是随时会掉下雨来。刑警队的办公室里弥漫着烟草味,年轻的警官接过他递去的死亡证明,眉头皱了皱:“尹先生,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目前来看,邱某的供述没有明显矛盾,现场也没有发现直接指向他杀的证据……”
“不可能!”尹志国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女儿不会那么傻!她三岁了,知道塑料袋套头上会难受!还有监控,为什么偏偏那段时间的监控没了?她身上的伤!那些旧伤!你们去查啊!”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哭腔,像被踩住尾巴的困兽。
老刑警叹了口气,递给他一杯热水:“我们会重新勘察现场,也会调取周边所有的监控录像。你说的旧伤,我们会联系法医,对遗体进行二次检验。但这需要时间,你得耐心等。”
耐心?尹志国在心里冷笑。他的女儿躺在冰冷的土里,他怎么可能有耐心?每多等一天,彤彤就多受一天委屈,那个女人就多逍遥一天。
从警局出来,雨真的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得刺骨。他没带伞,任由雨水把衣服浇透。路过一家玩具店时,橱窗里摆着个红色的拨浪鼓,鼓面上画着只咧嘴笑的老虎,和彤彤小时候玩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停下脚步,隔着雨帘望着那只拨浪鼓。彤彤刚会坐的时候,他给她买了一个。她总爱攥着鼓柄摇,摇得“咚咚”响,自己笑得咯咯的,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有一次她把鼓摔在地上,鼓面磕出个小坑,哭了好久,直到他用胶带把坑粘好,她才搂着拨浪鼓睡着。
后来那只拨浪鼓去哪里了?尹志国想不起来了。或许是被邱梅扔了,或许是遗落在了安徽老家的哪个角落。
他走进玩具店,买下了那只拨浪鼓。塑料外壳在手里冰冰凉凉的,他摇了一下,“咚咚”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敲在他的心上。
雨越下越大,他走到邱梅堂嫂家楼下,抬头望着那扇紧闭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动静。他知道邱梅还住在里面,像没事人一样,等着肚子里的孩子降生。
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攥着拨浪鼓的手越来越紧,指腹被鼓面硌得生疼。他想冲上去,砸开那扇门,把那个女人从里面揪出来,问问她到底对彤彤做了什么。可他不能,他没有证据,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只能站在雨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任由雨水混着泪水往下淌。拨浪鼓被他攥在手心,鼓面上的老虎笑脸,在他眼里变得狰狞又刺眼。
几天后,法医的二次尸检报告出来了。老刑警把报告递给尹志国时,表情凝重:“尹先生,遗体上确实发现了多处陈旧性损伤,包括不同时期的骨折愈合痕迹、烫伤疤痕,还有一些疑似外力造成的皮下出血……这些伤,不是一次两次意外能解释的。”
尹志国的手在抖,他一页页翻着报告,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背部烫伤面积约5cm×3cm,边缘不规整,符合非意外性损伤特征”“左腕部见陈旧性骨折愈合影,推测受伤时间约6个月前”“右小腿下段见散在点状皮下出血,符合外力挤压所致”……
每一行字,都对应着彤彤曾经承受的痛苦。他想起女儿有时候会突然说“疼”,他问哪里疼,她就指着手腕或者小腿,邱梅总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撞的。他竟然信了!他这个当爸爸的,竟然一次次相信了那个女人的鬼话!
“我女儿……她当时该多疼啊……”尹志国的声音哽咽,眼泪滴在报告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墨迹。他仿佛能看到彤彤被烫伤时疼得浑身发抖,被打骨折时咬着嘴唇不敢哭,被掐得浑身是伤时,睁着大眼睛望着他,却不敢说一句“爸爸,是阿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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