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府的防卫外松内紧,表面上看去,似乎因孙敬之的“意外”而变得更加沉寂,仆役们行事都带着几分惊弓之鸟的谨慎。
然而在书房之内,一场无声的战役正激烈地进行着。
孙敬之头上依旧缠着白布,伤口隐隐作痛,但他仿佛忘却了这一切,整个身心都沉浸在了书案上那堆浩繁而破碎的故纸堆中。
烛光下,他的脸色因失血和劳累而显得有些透明,但那双眼睛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专注光芒。
狄公的信任和委以的重任,如同一剂强心针,驱散了他最后的恐惧与软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钻研精神。
他面前铺陈着从李璟密室中抢救出来的账册残片、密信碎片,以及张承翊后来补充的、从李璟名下几个秘密钱柜中搜出的零散票据。
这些纸张材质不一,墨迹新旧不同,有些被火焰燎烤得边缘焦黑,字迹模糊难辨,有些则被刻意撕毁,只留下只言片语。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尤其是在精神与身体都遭受创伤之后。
起初,孙敬之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和烦躁,那些扭曲的数字和隐晦的词语仿佛都在嘲笑他的无能。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起狄公平日教导的“定、静、安、虑、得”。
他先不去强求理解内容,而是像整理散乱线头一般,将所有残片按照纸张质地、墨色深浅、笔迹风格进行初步分类。
他将明显属于同一本账册的碎片归拢,将那些用语隐晦、可能涉及机密的密信碎片单独放置。
然后,他取来空白宣纸和炭笔,开始进行艰苦的拼接与誊录工作。
对于模糊的字迹,他借助放大镜,就着最明亮的灯光,一点点地辨认、揣摩;对于残缺的语句,他根据上下文语境、大唐通用的记账习惯以及自己对典章制度的熟悉,进行合理的推测和补全。
汗水时而浸湿他额角的纱布,带来一阵刺痛,他也只是轻轻擦拭,便再次埋首。
夜深了,府中万籁俱寂,只有他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因发现一点线索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时间在废寝忘食的钻研中悄然流逝。
一天,两天…
转机出现在第三天深夜。
孙敬之正在核对几笔从李璟控制的一个空壳商号流出、最终汇入不同柜坊的巨额资金。
这些资金流向复杂,经过多次中转,看似毫无规律。
但当他将其中几笔与一份被烧得只剩半页的密信残片对照时,一个反复出现的、被刻意简化书写的词语引起了他的注意——“雀汇”。
“雀?”
孙敬之精神一振,疲惫一扫而空。
他立刻联想到狄公提示的“青雀”!
他强压住激动,开始以“雀”为关键词,重新梳理所有与资金往来相关的碎片。
很快,更多的蛛丝马迹浮现出来。
在一张记录着某种“特别捐输”的残页边缘,用极细的笔触写着一行小字:“漕利三成,由‘雀’柜过手,转入‘清’记。”
另一份提及购买“堰石、巨木”等河工物资的密信碎片上,则有“款项已嘱‘雀’安排,经‘晋’号柜坊,分三批支付‘淮南’商团”的字样。
“‘雀’柜…‘清’记…‘晋’号柜坊…‘淮南’商团…”
孙敬之口中喃喃念着这些关键词,大脑飞速运转。
他立刻起身,不顾身体的虚弱和眩晕,跌跌撞撞地走到狄府收藏典籍和档案的书架前,翻找出《两京柜坊录》、《皇商谱系》以及户部编纂的《漕运职官志》。
他颤抖着手,借着烛光快速翻阅、比对。
“‘清’记…是了!是‘清河漕运’!掌控洛阳至汴州段半数以上漕船的大皇商,其背后东家与宗室联姻,富可敌国!”
“‘晋’号柜坊…乃太原王氏在洛阳开设的最大柜坊,资金雄厚,与北方边贸、盐铁事务关系极深!”
“‘淮南’商团…更是了不得,专营江淮盐茶丝绸,其船队遍布大运河,与漕运衙门关系盘根错节!”
而那个“雀”字,如同一条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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