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醒来第三日,醉剑峰落了一场春雨。雨丝细密如针,没下多久便歇了,却将满树灼灼桃花打落大半,粉白花瓣层层叠叠铺在青石小径上,绵软得像铺开的流云锦缎。
苏婉儿端着熬好的汤药穿过院子,脚步不自觉顿住。这几十株桃树,是小满当初嫌醉剑峰太过清寂,特意从山下移栽而来,日日浇水培土,总念叨着等花开了,要拉着她和墨尘在树下摆酒赏春。如今花开花落,诺言犹在耳畔,树下却只剩满地残红。
“师姐?”
屋内传来熟悉的轻唤,清亮干净,像雨后初霁的风。苏婉儿回过神,连忙推门而入,只见林小满斜靠在床头,被褥下的身子还透着几分单薄,脸色虽依旧苍白,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正含笑望着她,那笑意纯粹澄澈,半点不见往日被魔气纠缠的阴霾。
“醒着就好,快趁热把药喝了。”苏婉儿将药碗搁在床头小几,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暖意平稳,彻底退了低热。
林小满端过黑黢黢的药汤,鼻尖皱成一团,却还是仰头一饮而尽,苦得她舌尖打颤,才含糊道:“好多啦,就是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像空了一块,又像沉甸甸多了些什么,抓不住也说不清。”
苏婉儿在床边坐下,细细打量她。三日前引魂仪式落幕,林小满昏睡了两天一夜,醒来后对被噬渊侵占身体的过往记忆模糊,只说做了场冗长疲惫的梦。可有些变化藏不住:眉心那枚淡金剑形印记,平日里隐而不现,唯有沐光或心绪激荡时才会浅浅浮现;偶尔静坐发呆时,眼神会变得悠远恍惚,似在聆听旁人听不到的声响;最惊人的是她对剑的感知——昨日墨尘取来一柄新铸灵剑,她指尖刚触碰到剑柄,剑身便自发嗡鸣震颤,剑光如水般流转,随手一挥,凌厉剑气竟在院墙上刻下三寸深痕,要知道从前她左手御剑尚且生疏,更别提剑气外放了。
“酒剑仙师父来看过,说你是剑灵本源与魂魄相融,成了半剑灵之体。”苏婉儿轻声道,话音落时,见林小满握着心口的手猛地收紧,便知她想起了什么。
那团陪了她三年的白光,那个嘴硬心软、总爱吐槽她笨拙、却会在生死关头替她挡下致命一击的剑灵,终究是不在了。
“师姐,”林小满声音发哑,眼底泛起湿意,“剑灵它……真的彻底走了吗?”
苏婉儿喉间发堵,那日识海里剑灵自爆本源稳住危局的事,是墨尘事后转述的,她实在不忍将“自我湮灭”四个字说出口。正踌躇间,门口传来沉稳脚步声,墨尘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柄古朴黑剑——正是林小满的本命灵剑。
剑身比往日多了层温润光泽,如浸过暖玉般细腻,剑柄旧年的凹槽里,不再是空荡,竟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晶石,微光莹莹,似有呼吸般轻轻搏动。
“这是……”林小满怔怔抬头。
“剑灵最后的本源结晶,我叫它剑心石。”墨尘将剑递到她面前,语气柔和却笃定,“它没彻底消失,只是化作晶石融进了你的本命剑里,剑在,它便一直在你身边。”
林小满双手接过剑,指尖抚过那颗温热的晶石,细微却熟悉的波动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淡得像远山回声,却真切存在。她鼻尖一酸,眼泪砸落在剑身上,晕开细碎的光。不是全然的悲伤,是愧疚,是感激,更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我会等,”她擦去眼泪,握紧剑柄,眸光亮得坚定,“等它醒过来。”
窗外雨雾散尽,暖阳穿透云层,斜斜洒进屋内,落在她眉心,那枚淡金剑形印记悄然浮现,在光下泛着柔和光晕。苏婉儿看着那印记,心头莫名涌起一丝不安,轻声问:“小满,你当真半点不记得被噬渊侵占时的事了?”
“只有些碎片化的残影。”林小满闭眼回想,眉头轻蹙,“好像有个冰冷的声音在识海里叫嚣,说些蛊惑人心的难听话语,具体是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
“那你内视识海,有没有察觉什么奇怪的气息?”
林小满依言凝神内视,识海早已清明澄澈,中央悬浮的魂魄本源金光凝实璀璨,远比从前纯粹,金光周遭缠绕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像上古流传的神秘符文。而在金光最深处,藏着一缕极淡的气息,古老而威严,既让她心悸,又透着莫名的安心。
“好像有,”她睁开眼,语气带着不确定,“太淡了,说不清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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