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照千古
秋收后的第一个满月夜,银辉像融化的牛乳般漫过大荒的每一寸土地。人类部落的篝火在河谷旁燃起,跳跃的火光映着一张张被丰收喜悦染得通红的脸。巫祝将新收的谷物倒进陶瓮,酿了整整一个秋天的米酒正散发着清甜的香气,猎人把刚烤好的野猪肉架在火堆上,油脂滴落,溅起一串火星,惹得孩童们围着肉架直转圈。
孩子们手里捧着用赤焰羽的落羽编成的花环,那羽毛是神鸟朱雀换羽时落下的,红得像燃烧的火焰,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们围着篝火跳舞,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歌词里反复念叨着“朱鸟”“星星”“谷子黄”,那是祖辈传下来的,关于神鸟指引他们找到生存之道的碎语。
朱雀没有现身,只是敛着翅膀,站在丹穴山巅的赤霞之中。它的赤焰羽在夜风中轻轻颤动,目光越过层层山峦,落在河谷旁的部落里。它看到巫祝跪在一块巨大的石板前,用骨刀将南方七宿的图案一笔一划刻在上面——井宿像一口深井,鬼宿如悬着的魂幡,柳宿似低垂的柳叶,星宿若散落的谷粒,张宿如张开的弓弦,翼宿像展开的翅膀,轸宿则像一辆远行的车。刻完最后一笔,巫祝将石板立在部落中央,朝着丹穴山的方向深深叩拜。
它看到年轻的猎人背着弓箭,指着星空对孩子们讲解:“看到那颗最亮的星了吗?那是星宿,等它升到头顶,河水就会涨起来,咱们得提前疏通水渠;等柳宿西斜,地里的杂草就该除了,不然会抢了谷子的养分。”孩子们仰着头,小手指着天上的星星,眼睛亮得像缀在黑布上的碎钻。
它还看到那个曾扒着丹穴山的洞口,怯生生看它的孩童。如今他已长成半大的少年,正蹲在篝火旁,用骨刀在一段光滑的木头上刻着七宿的名字。他的动作还很生涩,刻错了就用石片磨掉重刻,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却一脸认真,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使命。
朱雀轻轻扇了扇翅膀,丹穴山的赤霞泛起一层涟漪。它记得多年前,这个孩子还裹在兽皮里,跟着部落迁徙时迷了路,跌跌撞撞跑到丹穴山脚下。那时的人类还不懂得辨认星辰,只会跟着猎物的踪迹逐水草而居,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就能让整个部落损失过半。是它衔来一颗星辰的碎片,放在孩子面前,又用翅膀指向南方的星空,教他记住那些星星的位置和流转的规律。
岁月在大荒的日升月落中悄然逝去。人类的部落渐渐扩大,不再满足于洞穴的狭小,他们搬到了河畔,用泥土混合茅草盖起了一座座圆形的房屋,屋顶的茅草被晒得金黄,像一朵朵倒扣的花。他们学会了用青铜制造农具,镰刀割起稻穗来比石刀快了十倍,耒耜插进泥土里,能翻起更深的土层。
他们不再逐水草而居,而是沿着朱雀指引的星轨,在那些被七星标记过的土地上定居下来。井宿下方的土地水源充沛,他们就挖井筑渠;星宿照耀的河谷土壤肥沃,他们便开垦农田;轸宿对应的平原开阔平坦,他们就搭建粮仓。一个个村庄像雨后的蘑菇,在大荒的土地上冒了出来,炊烟袅袅,鸡鸣犬吠,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人间烟火。
有一年夏天,丹穴山的赤霞突然变得黯淡,像是被一层灰雾蒙住了。往日里能照亮半个南荒的红光,如今只剩淡淡的红晕,连山脚下的溪流都失去了往日的暖意。村庄里的老巫祝察觉到了异常——他是当年那个孩童的孙子,脸上已刻满了皱纹,却依旧能清晰地背诵出七宿的流转规律。
老巫祝带着祭品登上山巅,那是新收的小米、刚酿好的米酒,还有一束用赤焰羽编织的羽冠。当他走到朱雀的巢穴前时,心脏猛地一缩——神鸟正蜷缩在铺满赤焰羽的巢里,原本红得似火的羽毛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发灰,连呼吸都变得微弱,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神鸟,您怎么了?”老巫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还是今年的祭品不够丰盛?我们这就回去准备,您千万别吓我们啊!”
朱雀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瞳孔里已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一种温和的疲惫。它用最后一丝力气抬起翅膀,轻轻拂过老巫祝的头顶,羽毛扫过皮肤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非汝之过,”它的声音像风中的残烛,却依旧清晰,“乃我寿元将尽。天地万物,皆有终时,我亦不能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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