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馆的书房里,雪茄烟雾浓得化不开。
林父林维庸坐在红木书桌后,手指反复摩挲着武田浩送来的聘礼清单。清单用烫金宣纸写成,第一行就写着:“国民政府交通部次长(实权),即日可赴南京就职。”
“楚君,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林维庸抬起头,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我们林家在上海滩风光了三十年,可这三十年里,你祖父、你大伯是怎么死的?是死在军阀手里,死在日本人手里,死在投机倒把的同行手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法租界外那片灰蒙蒙的闸北区。
“你看看外面,多少人连口饱饭都吃不上。阿四那种人,今天捡垃圾,明天可能就饿死在苏州河边。我们呢?我们还能在花园里办舞会,还能喝法国香槟。”他转身盯着女儿,“为什么?因为我们会审时度势!”
林楚君站在书房中央,身上那件月白色旗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父亲。
“武田浩是什么人?日本贵族出身,陆军大学高材生,现在又是影佐祯昭面前的红人。”林维庸压低声音,“他娶你,是真心喜欢。聘礼里还有东京银座的两间铺子,你知道值多少钱吗?”
“父亲,”林楚君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您记得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林维庸的脸色变了变,手里的雪茄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毯上。
“民国二十六年,淞沪会战。”林楚君一字一句地说,“母亲带着红十字会的药品去南市救治伤兵,被流弹击中。临死前她拉着我的手说:‘楚君,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看到鬼子被赶出中国’。”
“你提这个做什么!”林维庸厉声打断,“那是战争!是意外!”
“是意外吗?”林楚君从手袋里取出一个褪了色的绒布小盒,打开,里面是一支翡翠发簪。她轻轻旋开发簪的尾部,从空心处倒出一卷泛黄的纸。
纸卷展开,上面是用钢笔手写的名字,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个。
“这是母亲藏在发簪里的。”林楚君把名单放在书桌上,“民国二十六年到二十八年,她在复旦任教时的学生里,有二十三人参军,十七人加入地下抵抗组织。现在这四十个名字后面,三十七个都打上了黑框。”
林维庸盯着名单,手指开始颤抖。
“王振华,化学系高材生,在四行仓库抵抗战中牺牲,时年二十二岁。”
“陈婉清,外语系,因在租界散发抗日传被76号逮捕,受尽酷刑而死,时年二十四岁。”
“李国栋,物理系......”
“别念了!”林维庸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震得叮当响。
书房外传来佣人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又迅速远去。
父女俩在沉默中对峙。墙上的西洋钟嘀嗒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心上。
良久,林维庸颓然坐回椅子,声音沙哑:“楚君,你以为我想当汉奸?你以为我不知道外面怎么骂我们这些人?可我们有什么选择?硬抗?像名单上这些孩子一样去送死?”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你大哥在美国,你二哥在香港,我要是倒了,林家就散了。那些跟着我们吃饭的掌柜、伙计、佣人,加起来两百多口子,他们怎么办?也跟着去送死?”
林楚君走到书桌前,轻轻按在那份名单上。
“父亲,我不是要您去送死。”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只是想问您,如果母亲还活着,她会让我嫁给一个日本人吗?会让我们林家,靠着侵华日军的提拔,继续风光下去吗?”
林维庸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武田浩的聘礼里,是不是还有一条,”林楚君看着清单最后,“‘协助皇军稳定上海金融秩序,特批林家参与华中物资统制’?父亲,您知道‘物资统制’是什么意思吗?”
她不需要父亲回答。
“就是把中国老百姓嘴里的粮食,身上的布料,治病的药品,统统收走,运到前线去支持日军打仗。”林楚君的声音在颤抖,“去年冬天,闸北冻死饿死三百二十七人,其中一半是孩子。父亲,您书房里暖和,闻不到苏州河边的尸臭,可我闻得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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