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局长站在常委扩大会的汇报席前,这个一向干练精明的中年汉子,此刻脸上写满了疲惫、挫败,以及一种深深的屈辱。他手里还捏着那份精心准备、却似乎毫无用武之地的推介材料。
“江书记,常县长,各位常委,”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我们……见到考察团的相关人员了。”他停顿了很久,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回忆那不堪的一幕。
“酒店最大的宴会厅被临时改造成了接待中心,外面走廊上,排起了长龙。”老王描述着,眼神有些空洞,“全都是各地来送材料、求见面的队伍。我粗略看了下,至少十几个地市州的人,带队的最低也是副市长、副县长,好些地方甚至是市长、书记亲自在排队!那场面……不像招商,更像古代地方官进京觐见候旨。”
“但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老王局长的脸上泛起一层因愤怒和羞耻而生的红晕,“我们排了将近四个小时的队,终于被叫进去。结果呢?里面根本没有一个真正的日本客商!只有两个人坐在一张大桌子后面,一个是他们的韩裔行政助理,穿着笔挺的黑西装,面无表情;另一个是国内雇的翻译,态度倒是稍微活络点,但也带着明显的敷衍。”
他模仿着当时的场景,微微欠身,双手将安北县的材料奉上:“我们就像朝贡的使臣,恭恭敬敬地把我们熬了三天三夜、视若珍宝的材料递过去。那位韩裔助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接过,看都没看封面一眼,就直接丢在了旁边一张巨大的会议桌上。那张桌子上,各种印刷精美的招商手册、项目册子已经堆成了小山,我们的材料落上去,连个响动都没有。”
老王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憋闷:“我们准备的县情介绍、优势分析、合作愿景……人家根本不屑一顾!连一句‘谢谢’或者‘我们会看’的客套话都没有!那个助理只是用食指敲了敲桌面,示意我们可以走了,后面还有人等着。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我们就像完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仪式,被无情地打发了出去。”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落针可闻。只有老王因为情绪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喘息声。所有常委的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这还不是最让人绝望的,”老王深吸一口气,继续投下更沉重的炸弹,“在排队和等待的时候,我跟其他几个地市的同行简单交流了一下。
为了抢项目,有些地方开出的条件,已经不能叫‘优惠’了,那简直是自杀式招商!零地价出让工业用地、企业所得税‘五免五减半’甚至更狠、地方财政给予固定资产投资高达30%-50%的配套补贴、承诺帮企业解决所有高管子女入学、家属就业……这哪是招商引资?这纯粹是割肉饲虎,是饮鸩止渴!就算项目真的来了,我们能落下什么?除了一个虚胖的GDP数字、一块被廉价出让的土地、一笔巨大的财政窟窿和可能被破坏的生态环境,还能有什么?”
他最后补充道,语气充满了无力感:“而且,我观察和打听到,那几个负责接待的韩裔和翻译,态度不是一般的倨傲。对谁都是爱搭不理,偶尔交谈几句,言语间对我们整体的投资环境、政府效率、甚至知识产权保护都颇多挑剔和质疑。
那感觉……感觉我们就像一群在富人门口排队乞讨的乞丐,施舍与否,全看对方心情,还得忍受对方的白眼和奚落!”
汇报完毕,老王局长颓然坐下,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会议室陷入了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压抑、愤怒、沮丧、茫然……各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碰撞。
宣传部长赵晓梅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忧虑:“如果全省都是这种玩法,我们安北拿什么去跟?我们这点家底,连人家一个零头都出不起。按照这个路子,我们连上场竞争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出局了。”
其他常委也低声议论起来,焦虑的情绪蔓延。常规路径似乎已被彻底堵死,而且是一条丑陋的、自残式的绝路。
县长常法一直阴沉着脸,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规律而沉闷的“笃笃”声。突然,敲击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眼中浑浊的焦虑被一种骤然清明的锐利光芒所取代,他看向从始至终都保持沉默、只是静静聆听的江河。
“江书记,”常法开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觉得,我们,包括今天在会上看到的绝大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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