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讲桌前,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他见过更大的场面——朝堂上,百官列队;军营里,千军肃立。他发号施令时,从未犹豫过。
但现在,面对这六个孩子,六双干净的眼睛,他忽然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翻开书。
“今天,我们念《千字文》。”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但也比平时柔和一些,“跟我读——天地玄黄。”
“天地玄黄。”孩子们齐声念,稚嫩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宇宙洪荒。”
“宇宙洪荒。”
念了四句,萧绝停下来。
“知道什么意思吗?”他问。
孩子们摇头。
萧绝看着书上的字,沉默了一会儿。
他其实可以解释——天是青黑色的,地是黄色的,宇宙形成于混沌蒙昧的状态中。这些话,他可以说得很清楚,用最准确的语言。
但孩子们听不懂。
他们没见过宇宙,不知道混沌,甚至可能连“玄黄”是什么颜色都想象不出来。
他放下书,走到窗边,推开窗。
雨已经停了,天空还是灰的,但云层薄了些,透出一点朦胧的光。院子里的竹子被雨洗得绿油油的,竹叶上挂着水珠,风一吹,水珠就簌簌地往下掉。
“看外面。”萧绝说。
孩子们都转过头。
“天是什么颜色?”
陈石头想了想:“灰的。”
“地呢?”
“黑的。”另一个孩子说,“湿了,就是黑的。”
“那竹子呢?”
“绿的!”
“对。”萧绝走回讲桌前,“天有天的颜色,地有地的颜色,竹子有竹子的颜色。这就是‘天地玄黄’——世上万物,各有各的样子,各有各的规矩。”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
萧绝重新拿起书。
他忽然明白了,教书和打仗、理政都不一样。打仗要狠,理政要准,教书……要慢。
要一点一点,把那些浩瀚的东西,掰碎了,揉进最平常的生活里。
上午的课上了两个时辰。
念书,认字,写字。萧绝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握笔的姿势,运笔的力道,一横一竖该怎么写。孩子们学得认真,小手攥着毛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墨迹。
中间休息时,孩子们跑到院子里玩。
雨完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陈石头从怀里掏出个毽子,几个孩子围在一起踢。周小丫不玩,蹲在菜地边看萧绝种的菜苗——那些菜苗已经长出了一点点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萧绝站在屋檐下看着。
看着孩子们奔跑,嬉笑,看着他们脸上那种纯粹的、毫无负担的快乐。
然后他听见画室那边传来笑声。
是云芷的画室。
他走过去,站在窗外看。
画室里坐了七八个孩子,比私塾的多,年纪也更小些。云芷正在教他们画荷花——不是湖里那种大朵的、亭亭玉立的荷花,而是画在纸上,用墨和彩。
“花瓣要这样,”她示范着,手腕轻转,笔下便绽开一片柔软的形状,“不用画得太满,留点白,像这样——”
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清晰可见。
孩子们仰头看着,眼睛睁得圆圆的。
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忽然问:“云娘子,荷花为什么是粉色的?”
云芷停下笔,想了想。
“因为它喜欢粉色。”她说。
“为什么喜欢粉色?”
“因为……”云芷笑了,“因为粉色好看呀。你看,天是蓝的,叶子是绿的,花要是再蓝的绿的,就分不清了。所以荷花选了粉色,这样它在湖里,一眼就能被看见。”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低头在自己的纸上画——她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荷花,涂上了一片不均匀的粉色。
“我画好了!”她举起画。
云芷接过来看,很认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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