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的时候，晒谷场的尘土还在飘。
黄子鹞攥着林清禾的手腕，踮着脚往土坯棚那边瞅。风裹着谷糠味儿，吹得他额前的碎发直晃，八岁的小子脊背挺得笔直，比身旁的清禾高出小半个头——自打吃了蛇眼和丹药，他俩身子骨轻得像燕子，跑起来脚尖沾地，连村里最能蹿的二狗子都追不上。这阵子跟着老中医和大爷学本事，鹞子力气见长，清禾更是练会了一手竹叶手点穴，指尖快准狠，再配上百发百中的银针，寻常汉子近不了身。
“哥，你看那棚子底下，是不是有人？”清禾的声音细脆脆的，小手从布囊里摸出枚银针，攥在掌心。布囊是大爷给缝的，里头塞了足足二十枚银针，青竹针身，银亮针头，沉甸甸的坠着手腕。她和鹞子练飞针练得入了迷，鹞子能把针射进三寸厚的木板，清禾则能精准钉住飞起来的蚂蚱腿，再加上竹叶手点穴，两人早不是从前那个只会追着蝴蝶跑的小娃娃了。
鹞子拉着清禾往谷堆后面缩了缩，压低声音：“别咋呼，咱先看看。”
晒谷场边上的土坯棚，是队里存谷种的地方。棚顶苫着的茅草被风吹得哗哗响，棚门虚掩着，露出条黑黢黢的缝。里头隐约有动静，像是有人在翻麻袋，还夹杂着几声压低的咳嗽。
“这时候谁会来动谷种？”清禾皱着眉，大眼睛转了转，“队长说过，明儿一早才要晒谷种呢。”
鹞子没吭声，目光扫过晒谷场四周。远处的田埂上，有几个社员扛着锄头往家走，说说笑笑的，没人注意这边。他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听见队里的王二婶跟人嘀咕，说“后山的东西，怕是要往队里挪”，当时他没在意，这会儿越想越不对劲。
“走，咱绕到棚子后头去。”鹞子拉着清禾的手，脚尖一点，就蹿上了谷堆。两人踩着金黄的谷穗，身子轻得像两片羽毛，几步就溜到了土坯棚的后墙根。墙根有个破洞，刚好能容下一个孩子的脑袋。
清禾刚要凑过去看，鹞子伸手把她拉到身后，自己先探出头。
棚子里的光线很暗，弥漫着一股霉味儿和谷种的清香。两个穿着黑褂子的汉子，正蹲在地上翻麻袋，麻袋上印着“生产队谷种”的红字。其中一个高个子，手里攥着把镰刀，刀刃在昏暗中闪着冷光；另一个矮胖子，嘴里叼着烟卷，烟头明灭不定，嘴里还念叨着：“快点弄，别磨蹭，那老东西说了，今晚就得把这玩意儿运走。”
“知道知道，”高个子不耐烦地应着，伸手从麻袋里抓出一把谷种，凑到眼前看，“这玩意儿真能管用？咱可是冒了大险了。”
“管不管用，咱说了不算。”矮胖子吸了口烟，吐出个烟圈，“你忘了上次那事儿？后山的玄蟠峰，可不是咱能惹得起的。要不是那对雕一直在上头盘旋，咱也不至于躲到这儿来。”
鹞子心里咯噔一下。
玄蟠峰，雕……他想起前些日子，在断魂峰下看到的那对灵雕，翼展足足两米，成对儿在高空盘旋，啼声震天。那会儿玄蛇盯着断魂峰，迟迟不肯走，他和清禾趁机溜进了玄蟠峰，还撞见了大爷——那个穿黑衣的神秘汉子，出手利落，却从来不说自己的名字。村里人都只说“清禾家的大爷”，没人知道他的底细，只晓得他厉害得很。
清禾也听见了“玄蟠峰”三个字，小手攥紧了银针，指尖微微发白。她想起大爷教她竹叶手时说的话，“点穴讲究快、准、狠，专找麻筋软穴，不用蛮力，就能制住比你高大的人”，可眼下这两人，分明是在偷队里的谷种，这事儿能不管吗？
她刚要开口，鹞子赶紧捂住她的嘴，轻轻摇了摇头。
棚子里的两个汉子还在嘀咕。
“听说那谷种里，混了好东西？”高个子又抓了一把谷种，放在手心搓了搓。
“谁说不是呢，”矮胖子压低声音，“不然那老东西能这么上心？我跟你说，这谷种，怕是跟玄蟠峰的宝贝有关……”
话音未落，棚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个汉子猛地站起身，高个子握紧了镰刀，矮胖子慌忙把烟卷踩灭，警惕地看向棚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队长，您看这土坯棚的门，咋没关严呢？”
是队里的会计老李！
鹞子和清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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