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摇旗发泄完,看了看瘫在地上、骂完人后似乎连眼皮都抬不起来的袁宗第,又环视了一圈这些伤痕累累、几乎到了极限的残兵,
他对石午阳说道:“老弟,这儿不能久待!咱们冲出来了,清狗吃了亏,说不定很快会调兵过来。我看,咱们赶紧护着袁大哥和他这些弟兄,撤回房县我那边去!我那地方大,能缓缓劲儿。”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轻微的鼾声。
几人低头一看,袁宗第竟然已经背靠着石头,脑袋歪在一边,直接睡着了,口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流下来都浑然不觉。
他实在太累了,从寨破到突围,再到一路逃亡,精神和体力都已彻底崩溃。
袁宗道看着自己兄长,眼眶又红了,对石午阳和郝摇旗抱拳,低声道:“两位将军……兄长他……实在是撑到极限了。底下这些弟兄们,也一样。好多人都带着伤,几天几夜没合眼了。我们探得鞑子粮草不继,一时半会儿,追兵应该上不来,能不能……让大伙儿歇口气?哪怕就歇今天一个下午?”
石午阳沉默着。
郝摇旗的提议是稳妥的,但看着眼前这些倒头就能睡着的士兵,他知道袁宗道说的也是实情。
人不是铁打的,强行赶路,只怕没遇到鞑子,自己就先垮了。
他思忖片刻,对郝摇旗说:“大哥,宗道兄弟说得在理。弟兄们都是血肉之躯,拼杀突围又急行军过来,弦绷得太紧了。咱们就在这再停一晚,让大伙儿好好吃口热乎的,处理下伤口,睡个踏实觉。明天天一亮,立刻开拔,撤回房县。”
他转向陈大勇:“大勇,派探马,往前、往后、往两侧山道,都给我撒出去三十里!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岗哨加倍,今晚谁都不许大意!”
郝摇旗看了看鼾声如雷的袁宗第,又看看周围那些眼巴巴望着他、满是疲惫的士兵,重重叹了口气:“行!就按石兄弟说的办!他娘的,歇一晚就歇一晚!让火头军赶紧生火造饭!有伤的,集中起来,让还能动弹的婆娘们(指军中少量负责后勤的妇女)帮着收拾收拾!”
命令传下去,士兵们虽然还是沉默,但眼神里多少透出一丝如释重负。
很快,几缕炊烟在这荒僻的观音坡袅袅升起,夹杂着草药熬煮的气味。
疲惫到极点的士兵们,有的抱着兵器,靠着背风处就沉沉睡去;有的则默默就着热水,吞咽着为数不多的干粮。
入夜的天池岭,寒气更重。
几处篝火成了士兵们唯一的热源,鼾声和伤员的呻吟在营地里此起彼伏。
石午阳没怎么睡,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劲儿压不下去。
他裹紧外衣,踩着结霜的草叶,走到营地另一头郝摇旗歇脚的地方。
郝摇旗也没睡实,正坐在临时搭的行军床上,就着一盏小马灯的微光,用一块粗布擦拭他那把大刀的刃口,眼神有些发直,不知在想什么。
“大哥,还没歇?”石午阳走近,声音放得很低。
郝摇旗抬起头,见是他,把刀往床边一靠,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心里有事,睡不踏实。来来,坐下说。”
他顺手摸出个扁扁的小锡壶,拔开塞子,自己先灌了一小口,递给石午阳,“驱驱寒,就剩这点了。”
石午阳接过,也抿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直烧到胃里。
他把壶递回去,没有拐弯抹角:“大哥,我琢磨了一晚上,觉得咱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哦?怎么讲?”郝摇旗盖上壶塞,小心地揣怀里。
“你看,”石午阳捡了根小树枝,在地上粗略划拉着,“鞑子这次是铁了心要连根拔起。四川李国英从西边压过来,湖广董学礼堵在东边,陕西那边肯定也在调兵,咱们几家——你、我、袁大哥、李来享、刘二虎,还有塔天宝、马腾云他们,要是算上还能动弹的小股人马,凑一凑,怎么也能有个四五万人吧?”
“差不多。”郝摇旗点点头,“可咱们散在各处山头,鞑子是捏成一个拳头打过来。”
“问题就在这儿!”石午阳用树枝重重一点,“咱们被动挨打,东边救西边,疲于奔命,就像这次救茶园坪,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鞑子呢?以逸待劳,步步为营。我看,得变个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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