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午阳不再看赵竹生,提高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再次冲王老六喝道:“王老六!你还等什么?怎么,你也想替他求情?”
王老六一个激灵,再不敢有丝毫迟疑,和亲兵一起,连拖带拽,将已经瘫软如泥、只会发出无意义哀嚎的白面杜公公迅速弄出了营房。
门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一切归于寂静。
赵竹生跪在地上,身体僵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无益了,只得慢慢站起身,垂着手,站到一旁,眼神复杂地瞟了一眼地上那卷被遗落的黄绫敕书,又迅速移开。
石午阳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秀才,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话,要单独问问马掌柜。”
赵竹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抱了抱拳,低声应道:“是,司令。”
他转身退出营房,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和仓促。
等赵竹生的脚步声远去,石午阳才把视线转向一直缩在角落、脸色煞白的马掌柜。
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语气缓和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马掌柜,坐!这里没外人了,咱们……好好叙叙旧。”
营房里只剩下石午阳和马掌柜,王老六杀完人后也没进来,和门口两个亲兵按刀而立。
屋里还隐隐飘进来王老六那把刚砍过人腰刀上的血腥气。
马掌柜被石午阳盯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石午阳示意他坐下,又让亲兵倒了两碗粗茶。
“马掌柜,现在没旁人了,说说吧,你家这位‘张姑爷’,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怎么又成了鞑子的使者?”
石午阳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
马掌柜捧着粗陶碗,手指微微发抖,茶水溅出几滴。他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却也不敢隐瞒:
“石将军明鉴……我家姑爷……他……他本名纳兰容若,确实是关外正黄旗的旗人,祖上是早年归顺大金的叶赫部首领,身份尊贵,是个贝勒。大小姐……哦,就是我家小姐,早年随老太爷在辽东做过官,机缘巧合结识了当时在辽东游历、化名‘张公子’的姑爷。姑爷他……生性跳脱,不喜约束,偏偏极爱中原的诗书字画,与小姐一见如故……”
马掌柜絮絮叨叨,说起旧事,倒也条理清晰起来。
原来这张姑爷当年是隐瞒了真实身份与张家大小姐成婚的,张家除了大小姐本人,上下都只当他是关内某个没落书香门第的公子。
直到清军入了北京城,按照名册寻访宗室勋贵,才找上门来,这位“张姑爷”就此恢复了纳兰贝勒的身份,归了旗籍。
“后来……将军你也知道,府里老人散的散,走的走,也就我这老东西,因为一直打理着汇昌和那点产业,加上姑爷……王爷他念旧,知道我嘴严,又熟悉关内事务,才一直留在身边听用。”
马掌柜说着,偷偷抬眼看了看石午阳。
“这么说,你这次来,当真是奉了纳兰……的命?”石午阳问。
“是,是王爷亲自吩咐的。”马掌柜连忙点头,语气带上了几分急切,
“王爷他……他确实是真心念着旧日情分,一直记得将军您。如今这天下局面……王爷私下里常说,打仗打的是人命,也是钱粮,没个头。他是真不希望将军您……和谷里这么多忠勇之士,最后落得个……玉石俱焚的下场,王爷让我来,一是给那杜公公带路,递上朝廷的敕书,二是……也是想让我私下里劝劝将军,若能归顺,他必在朝中力保,绝不让将军和弟兄们受委屈。”
这话,和刚才那杜公公宣扬的“皇恩浩荡”、“天命所归”大差不差,但石午阳听得出来,马掌柜转述的这部分,少了些官腔,多了点人情味。
那纳兰,或许是真存了那么一丝不忍旧友赴死的心思。
石午阳沉默了片刻,茶碗里的热气渐渐淡了。
他放下碗,看向马掌柜,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马掌柜,你的话,我信!你也替我带句话回去给纳兰。”
马掌柜赶紧竖起耳朵。
石午阳一字一顿道:“你告诉他,我石午阳,只认当年那个一起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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