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内的日子,在一种紧绷的平静中缓慢流逝。
石午阳下令全军加紧操练。
最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铁甲严重不足,许多士兵只有破烂的棉甲或干脆无甲,不知谁想起了早年山里人用老藤编护具的法子,建议试试。
于是,除了日常操练,各营都分派人手,深入山林,寻找那种生长多年、韧性极强的老山藤。
谷里谷外能走到的山林里,手臂粗细的藤条几乎被采集一空。
士兵们将藤条在火上微微烤软,然后巧妙地编织成简单的胸甲、背心样式,接着放入大锅熬制的桐油中反复浸泡、晾晒。
浸过桐油的藤甲变得黑亮坚硬,分量比铁甲轻许多,虽然防护力远不及铁甲,但总比没有强,对刀砍箭射有一定的抵挡能力。
一时间,营地里弥漫着浓郁的桐油味和烤藤条的青烟。
石午阳把101营的营房移到了谷口内侧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这里进可迅速支援马老歪的103营外围防线,退可扼守入谷要道。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与士兵同吃同住,而豆娘却是住进了医疗营。
护国军与湖广清军就在这种诡异的平衡下对峙着。
清军似乎也在调兵遣将,积蓄力量,并不急于发动总攻。
但小规模的试探、渗透、遭遇战几乎没断过。
今天103营的哨卡摸掉对方两个探子,明天可能就有一队巡逻兵在山坳里中了埋伏,死伤几个。
野人谷的士兵们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警惕、摩擦和偶尔的丧葬仪式中,熬过了冬天,又熬过了春夏。
到了第二年,八月,山里的燥热还没完全褪去,早晚的风却已经带上明显的凉意。
校场上,汗水混着扬起的尘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桐油味。
这天晌午过后,赵竹生匆匆忙忙赶到了石午阳在谷外的营房,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混合着紧张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凑到石午阳身边,压低声音:“司令,鞑子那边……又派使者来了。”
石午阳正在看一副新制的藤甲,闻言手顿住了。
他缓缓放下藤甲,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冷的了然。
鞑子的使者,除了劝降,还能是什么?
石午阳眉头都没动一下,看向校场:“又来?这次是什么路数?”
他语气里带着些不耐烦。
自打外围据点被慢慢蚕食,双方小冲突不断,清军的劝降、招抚就没彻底断过,花样翻新,但万变不离其宗。
清廷连年用兵,财政开销极大,想省点力气,尽量想把这些大顺余部招安了,他们好腾出手去干别的。
就连云南那边,清廷本意认为永历帝逃入缅甸,李定国、白文选等避入边境土司,不过是爝火余烬,无妨大局,可以任其自生自灭。
只不过留镇云南的吴三桂出于自身利益考虑,不停的在上疏力主用兵而已。
赵竹生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这次……有点不一样,来了两人,是鞑子正黄旗的骑兵一路护送到接境的卡子上,人还在那边等着,说是非得见您不可。”
“正黄旗?”石午阳这才微微侧过头,正黄旗是鞑子八旗中上三旗之首,用他们护送使者,规格确实高了不少。
赵竹生点点头:“说是……带着赐封敕书。”
石午阳脸上掠过一丝厌恶,摆了摆手:“我不是早说过么,这种来嚼舌头劝降的,骗进来!找个背阴的山沟埋了便是,省得聒噪。竹生哥,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拖泥带水了?”
赵竹生非但没退,反而又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着石午阳的耳朵,用极轻微、却足以让石午阳听清的声音说:“司令……来的人里头,有一个是……是马掌柜!”
“马掌柜?”
石午阳一怔,脑海中迅速翻找着这个有些久远、却又在特定时刻异常清晰的名字。
“对,就是当年北京城,汇昌和客栈那个马掌柜!”赵竹生赶紧补充,眼里闪着一丝光,“您忘了?那张姑爷……开的客栈!”
石午阳瞬间明白了。
以前的张姑爷,现在的纳兰容诺,是个鞑子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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