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员们的生活,像是被上了发条的钟摆,永远在路上。天还没亮透,城市的轮廓刚在晨雾里显露出模糊的线条,他们就已踩着露水出发,电动三轮车的车灯在空荡的街道上划出两道细长的光,像为城市提前系好的鞋带。日头升到正中,柏油路被晒得发烫,他们顶着烈日穿梭在楼宇间,车筐里的快件堆得像座小山,挡住了大半视线,却挡不住车轮滚滚向前的势头。直到暮色漫过街角的路灯,他们才拖着一身风尘归来,车筐里的空纸箱晃出轻响,像在诉说一天的奔波。
阿哲起初并未多想,只当那些诗集是给奔波途中添点闲趣,却没料到,这薄薄的纸页竟成了快递员们车筐里最珍贵的物件。他们把诗集小心翼翼地塞进帆布包的夹层,生怕被雨水打湿,被快件压皱。跑单的间隙,无论是在写字楼楼下的树荫里,还是在小区门口的石阶上,只要得片刻空闲,就会蹲下身,就着穿堂而过的风,翻开书页读上几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纸页上,把“风尘”“远方”“热望”这些字眼照得透亮,仿佛能从字里读出点力量来。
骑电动三轮车的老李,是个出了名的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他皮肤黝黑,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印记,眼角的皱纹里总沾着点灰尘,像藏着没说出口的故事。他跑的是最远的城郊线,沿途多是老旧的居民楼和菜地,路不好走,快件却不少。老李不爱说话,却总把那本《一尘诗集》夹在送货单里,用个塑料袋仔细包着,每次给独居老人送完货,若是老人正好在门口,他就会从单据里抽出诗集,轻声念上一首。
那天给城西的张奶奶送药,老人颤巍巍地接过包裹,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又麻烦你跑一趟,这药要是断了,我这老骨头可熬不住。”老李没多说什么,只从怀里掏出诗集,翻到那首《门环》,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夕阳落在门环上,
晚风捎来饭菜香,
无人问津的日子里,
也有温柔在生长。”
诗句落在傍晚的风里,带着点沙哑,却像温水一样漫过心尖。张奶奶愣了愣,忽然拉住他的手,掌心的皱纹里还沾着刚剥过豆子的碎壳,往他兜里塞了一把水果糖:“小伙子,你念的诗,比我那远在外地的孙子的电话还暖。他总说忙,一年也打不了几个电话,你这几句诗,倒让我觉得,这日子没那么冷清。”
老李把糖揣进裤兜,糖纸的塑料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他跨上三轮车,车铃“叮”地响了一声,像是在跟老人道别。风掠过耳边时,带着城郊菜地的泥土气,他忽然觉得,车筐里的诗集虽轻,却比那些沉甸甸的快件更重——那里面装着的,是被忽略的温柔,是藏在奔波里的意义。
年轻的快递员小周,性子像刚出笼的馒头,热乎又蓬松。他总爱穿件亮黄色的工服,车筐上挂着个卡通挂件,跑起来叮当作响。小周不满足于只读诗,更喜欢把喜欢的诗句写在快递单的背面,字迹龙飞凤舞,却透着股蓬勃的劲儿。给花店送单时,他会写“每一束玫瑰都藏着句没说出口的话,像这包裹里的期待,沉甸甸的”;给书店送书时,他写“你收到的是书,我驮着的是整个春天的故事”;最常写的还是那句:“每一个包裹,都是一份期待;每一次奔波,都是一场奔赴。”
有次给大学宿舍送零食包裹,收件的女生看到快递单背面的字,眼睛亮得像星星:“哇,你们快递站还藏着诗人呢?这字比我们社团招新海报上的还动人!”小周挠挠头,黝黑的脸上泛起红,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不是诗人,就是觉得这话在理。”他说,以前总觉得跑单又苦又累,尤其是遇到暴雨天,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心里难免憋着股气。可现在读着诗,写着这些句子,竟觉得车轮碾过的每一寸路都藏着诗意——雨天的水洼里映着云,晴天的风里带着花,连客户签收时的一句“谢谢”,都像诗里的韵脚,恰到好处。
快递站的白墙上,不知从何时起,渐渐贴满了大家写的诗。没有特意准备的宣纸,多是裁剪整齐的快递单、纸箱的硬纸板,甚至还有撕下的笔记本纸,用图钉或胶带固定着,歪歪扭扭却热闹非凡。老李写“车铃摇醒晨雾,轮印刻下路书,每扇门后都有故事,等我用诗来读”;小周画了辆简笔画的三轮车,旁边写“我的车筐装着远方,诗集是导航”;还有个负责分拣的小伙子,写“扫码声里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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