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塘。
法租界陆桥山宅邸的书房内,摆设奢华精致。
沈之萍正对着几本刚收到的、来自南京亲友的“土仪”账册出神,这些都是官太太们之间人情往来的寻常记录。
然而,夹在其中一本册子里的几页薄纸,却让她端庄的面容瞬间褪去血色。
纸上是几笔清晰的账目往来摘要,时间、商号、金额、货物,其中标注为“云土”、“川膏”一应俱全。
最后指向的经手人和利益方,赫然是她丈夫陆桥山的心腹盛乡,以及几个她隐隐听说过的、陆桥山讳莫如深的帮派字号。
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另一行小字,提及某笔“上供”款项的异常分流,时间和数额,与她偶然听陆桥山提过、要“妥善处理”的郑介民某条财路完全吻合。
没有署名,没有威胁的话语。
但冰冷的数字和指向,比恐吓更让人窒息。
沈之萍的手指微微颤抖,她迅速将这几页纸抽出来,凑近炭盆,看着火舌吞噬掉那些致命的证据,灰烬飘落,她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送东西来的佣人说是“一位先生托街口杂货铺转交,指明给陆太太的南京家乡风味”。
杂货铺老板一问三不知。
同一天,英租界马奎宅。
周曼丽正对着一面新买的西洋穿衣镜试穿一件紫貂皮大衣,心情颇佳。
门铃响起,女佣送进来一个没有落款的蜡封牛皮纸信封,说是“一位跑腿的兄弟送到门房,指明给马太太”。
周曼丽漫不经心地拆开,里面滑出几张照片。
她捡起来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随即变得惨白,浑身如坠冰窟。
照片上,正是她在上海时,与几位追求者在百乐门舞厅亲密共舞、在咖啡馆耳语调笑的场景。
拍摄角度刁钻,将她的轻佻笑意和对方的殷勤姿态捕捉得一清二楚。
照片背面,用印刷字体贴着两行剪报:
“津塘军统行动队马奎队长,铁血锄奸,家室当为重。”
“上海滩风流旧事,恐污英烈之名,望自重。”
“啊——!”周曼丽短促地惊叫一声,像被烫到一样将照片扔在地上,又慌忙捡起,手足无措。
她第一个念头是马奎知道了!但随即意识到,如果是马奎,绝不会用这种方式警告,他只会拔枪。这是别人……是那些盯着马奎,也盯着她的人!
巨大的恐惧和羞愤淹没了她。
她在上海的那些放纵,本以为是战乱年代无人追究的过往,如今却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一旦泄露,马奎会亲手毙了她,她的名声、她所追求的体面生活,都将化为乌有。
当夜,陆桥山宅。
陆桥山很晚才回家,带着一身疲惫和因调查马奎之事不顺的烦躁。
沈之萍端上参茶,屏退下人,将白天发生的事,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告诉了他。
“账目……贡酒……”陆桥山听完,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拳捶在沙发扶手上。
“龙二!一定是龙二!只有他的触角能伸得这么细,拿到这些陈年旧账!谢若林那个杂碎,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他这是在警告我们,”沈之萍声音低沉,“警告我们不要再打听王琳和那个孩子的事。桥山,我们触到他的逆鳞了。”
“逆鳞?”陆桥山咬牙切齿,“他一个勾结日伪、脚踏几条船的商人,也配有逆鳞?他这是做贼心虚!”
“做贼心虚也好,护犊情深也罢,”沈之萍冷静分析,此刻的她比丈夫更清醒。
“他现在把刀子递到我们手里了——虽然烧了,但他既然能送一次,就能送第二次,送到郑副局长那儿,送到戴老板那儿。
你那些事,经不起查。尤其是郑局长那条线,你若私吞的事情败露,郑局长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陆桥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在沙发上。他自负聪明,经营多年,自以为手脚干净,却在龙二面前仿佛透明。
这种被完全看透、拿捏住命门的感觉,比面对枪口更让他恐惧。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陆桥山不甘道。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biqug3.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