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沟的红白喜事上,总飘着跑调的唢呐声,吹唢呐的是个瘦小伙,名叫吹不响。他吹的《百鸟朝凤》能把喜鹊吓跑,《哭七关》能逗笑送葬的人。村里的老把式见了就摇头:“不响这娃,怕是跟唢呐犯冲,再好的曲子到他嘴里都变味!”
这天吹不响去山货摊换哨片,在个破布袋里摸到支旧唢呐,黄铜杆子,喇叭口瘪了块,杆上刻着个“亲”字,看着比他那支漏风的还寒碜。摊主说:“这是前清吹鼓手的物件,五文钱拿走,能吹出失散亲人的味。”
吹不响揣着唢呐回了家,扔在炕头。半夜他被“呜呜”声弄醒,点上油灯一看,那唢呐自己在转,哨片“呜呜”颤动,吹出段揪心的调子,喇叭口还站着个戴瓜皮帽的老汉影子,抹着眼泪吹:“寻亲啊——”
“活的?”他吓得差点把油灯扣唢呐上,影子突然停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铜:“瞎咋呼啥?我是光绪年间的吹鼓手,名叫亲老头,帮人寻亲吹了一辈子唢呐,最后一回赶场摔下崖,手里还攥着这唢呐呢,魂就附在上面了。”
吹不响摸着瘪了的喇叭口,黄铜凉得能冰着肉。“你会寻亲?”亲老头的声音带着股哭腔:“不光会寻,还能闻见血亲味,谁带着失散的苦,谁藏着团圆的盼,我这唢呐声一颤就知道。”
第二天邻村的张奶奶来请吹唢呐,说要给失踪十年的儿子办场“招魂酒”。吹不响刚要拿新唢呐,旧唢呐突然“呜呜”往东山沟的方向吹,调子拐了十八个弯,喇叭口还凝出个“矿”字——原是她儿子当年被拐去挖矿,现在还在矿洞里,每天听着山风盼回家。
“往东山沟走!”吹不响扛着唢呐领路,张奶奶半信半疑地跟着,越往山里走,唢呐声越急,最后在个废弃矿洞前炸开段《全家福》,调子热得能烫着人。果然在洞深处找到个瘸腿汉子,怀里还揣着块跟张奶奶脖子上一模一样的平安锁。
母子俩抱着哭时,唢呐“呜呜”转了个欢快的调,吹不响挠着头笑,亲老头在影子里“呜呜”吹了段《喜相逢》,像是在说“该”。
打这起,唢呐成了吹不响的“活引路人”。
有回镇上的李掌柜娶续弦,让吹不响吹《抬花轿》。他刚要运气,唢呐突然“呜呜”往下垂,调子沉得像灌了铅,喇叭口对着新娘的袖口——她袖口绣着朵梅花,跟李掌柜早逝的原配绣的一模一样,原是原配的亲妹妹,当年家破人亡被卖作丫鬟,现在寻着机会来认亲。
“呜呜——”唢呐吹起《姐妹调》,新娘红着眼掏出半块玉佩,李掌柜的原配也有半块。俩人对着玉佩哭,唢呐声慢慢转成《合欢曲》,比任何贺喜调子都动人。
吹不响咧着嘴笑,亲老头在影子里“呜呜”吹了个花舌,像是在夸“机灵”。
村头的老槐树下,总坐着个纳鞋底的姑娘,名叫线团,梳着两条麻花辫,纳的鞋底针脚比星星还密。她爹原是货郎,五年前带她弟弟去外乡进货,再也没回来,线团就靠纳鞋底换钱,每天等吹不响练完唢呐,给他端碗玉米糊糊,碗里总埋着颗红枣。
这天线团又来送糊糊,红着眼说:“有人在码头见着爹的货郎担,说被海盗抢了,弟弟怕是……怕是没了。”吹不响刚要叹气,唢呐突然“呜呜”往码头的方向吹,调子带着股咸腥味,喇叭口画出个“船”字,还点了点桅杆——是说她爹和弟弟被海盗掳去当船工,现在就在码头的货船上。
“去码头找挂红灯笼的船!”吹不响拉着线团往河边跑,亲老头的声音在唢呐里喊:“我闻着那船上有枣香味,你弟弟兜里总揣着你给的枣干!”俩人果然在红灯笼船的底舱见着父女俩,弟弟怀里还攥着颗皱巴巴的红枣。
线团给唢呐缝了个布套,上面绣着支小唢呐,比画的还精神。唢呐“呜呜”蹭了蹭布套,像是在笑。
麻烦找上门是在腊月。码头的把头听说唢呐神,带着打手来抢,说要用来寻他失散的赃款,还骂吹不响“穷酸样配不上这宝贝”。“这是寻亲的唢呐!”吹不响把唢呐抱在怀里,打手举着棍子就打。
唢呐突然“呜”地炸开,喇叭口变得跟簸箕大,吹出的调子化成无数音符,在空中拼出把头拐卖孩童的黑账,连他哪年哪月把谁家娃卖到了哪里,收了多少银子,都记得明明白白。“你拆散了百十个家,还好意思抢寻亲的唢呐?”亲老头的声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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