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笔来。
内侍立刻递上一支新笔,紫毫整齐,笔杆乌亮。她没有接,只抬眼看着窗外。宫门外的人影还在,站得笔直,像一排不动的松。
她低头从抽屉里取出旧笔。那支笔早就磨秃了毛尖,笔杆也被手心摩出来的痕迹包住,泛着温润的光。她蘸墨,铺纸,写下第一行字。
“予惟天心即民心,今百官百姓共推,不敢固辞。”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手指轻轻抚过纸上“不敢”二字,又继续往下写:“愿暂代君位以安社稷,待将来大政归正,再还天下于宗室。”
写完后,她将草稿放在案上晾干。不是为了修饰,而是要让自己看清这每一句话是否出自本心。
她翻开最底下的一本旧卷宗。那是她初入宫时批过的折子,边角已经发黄。她在其中一页找到了自己写的四个小字——为民请命。
那时她还不懂权势,只知道若不说话,就没人听见百姓的声音。如今她终于站在了能说话的位置,却迟迟不敢开口。
可那些南迁路上喝过粥棚米汤的老妇,那些靠捕蝗换粮养活孩子的农夫,那些在疫区接过药包的母亲,他们都在等一个回音。
她合上卷宗,提笔在诏书末尾落款。
不是帝,不是君,也不是主。只签了一个名字:苏桐。
太庙前的台阶很高,她一步一步走上去。风从殿门缝里吹出来,带着香火的气息。欧阳鸿儒和礼部几位老臣已在等候,手中捧着拟好的祭文。
她接过祭文看了一遍,删去一句“承天景命”,改为“奉先祖之志,守江山之重”。又将“继统”改为“摄政”,确保每一字都不越礼。
鼓声响起时,她走入大殿。香案已设好,三牲齐备,玉帛陈列。她亲自点燃三炷香,举过头顶,缓缓插入香炉。
“列祖列宗在上,孙媳苏桐,今日于此立誓:不贪尊位,不谋私权。改元‘永熙’,以明更始之心;尊先帝为太宗,以续正统之脉。凡所行之事,皆为护国保民,非为一身荣宠。”
她说完,将祭文投入火盆。火焰腾起,映红她的脸。史官当场录下全文,加盖金印,送入国史馆存档。
钟声传遍皇城。
宫门外百官听到钟响,知道仪式已成。他们没有欢呼,也没有退去,依旧静静站着,如同等待最后的确认。
她未回御书房,直接乘辇出宫门。轿帘掀开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辇上,手持诏书副本,朗声道:“今社稷危疑,人心思定,予不忍视乱,愿暂摄大位,以待将来。改元永熙,天下同庆三日,但不得奢费,只许清酒素菜相贺。”
欧阳鸿儒第一个跪下,双手高举,口称:“臣,遵旨。”
尉迟凌峰紧随其后,单膝落地,抱拳道:“末将听令。”
百官依次而拜,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人喊万岁,也没有人称陛下。他们只是低头,行礼,然后安静起身。
她看向欧阳鸿儒,微微点头。又望向尉迟凌峰,目光停留片刻。两人皆明白,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她转身欲回宫,却被一声唤住。
“母后留步。”
太子从人群后走出。他穿着素色深衣,头上未戴冠冕,脚步沉稳。他在辇前跪下,额头触地。
“儿已斋戒七日,心志不改。只求一事——若母后掌权,望容儿效力左右,不论名分高低。”
她走下辇,亲手扶他起来。他的手有些凉,指尖微微发颤。
“你让,我才应。你助,我才能行。”她说,“明日早朝,我会当众册封你为英王,赐金印紫绶,参议军国大事。这不是赏赐,是需要。”
太子抬头看她,眼中水光一闪,很快压了下去。“谢母后。”
她摇头。“不必谢我。是我们一起扛起这个天下。”
东宫内灯烛明亮。她亲自将诏书副本交到太子手中,又命内侍取来金印与紫绶。印是新的,绶带用的是亲王规制中最深的紫色,边缘绣着银线云纹。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储君,但也不是闲散宗亲。”她说,“朝中若有异议,你替我压住;百姓若有冤情,你替我查清。我不在时,你便是朝廷的眼睛。”
太子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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