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披着外衣打开门,只见月光下站着十几个孩子,手里都攥着自制的灯笼——阿木用胡杨木做了个羊角灯,古丽娅把母亲的绣花帕子蒙在竹架上,小石头最省事,举着个插满松脂的陶罐,火光把他的脸映得通红。
“先生,我们来报名了!”
孩子们齐声喊,声音在寂静的晨雾里荡开,惊飞了檐下的几只麻雀。
沈清辞侧身让他们进来,看着油灯下一张张紧张又兴奋的脸,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时赶考的模样。
他指着东厢房:“里面摆好了桌椅,笔墨纸砚都备齐了。
记住,考的不是输赢,是这半年你们真学了多少。”
第一个进场的是古丽娅。
她穿着新洗的蓝布裙,裙摆还沾着没洗掉的草汁——想来是昨天帮家里割苜蓿时蹭上的。
她走到案前坐下,深吸一口气,先抚平了考卷上的褶皱。
考卷分三张:第一张是汉话作文,题目《我的商路梦》;第二张是胡语翻译,把一段汉文商规译成胡文;第三张是算术,全是商队里常遇到的难题,比如“三头骆驼运十担货,日行五十里,需几日到敦煌”
。
古丽娅捏着笔的手微微抖,却在看到“商路梦”
三个字时,忽然定住了。
她想起去年跟着父亲去集市,因为算不清账,一担葡萄干被多扣了两成价钱,父亲蹲在墙角抽烟,烟袋锅敲着石头,半天没说一句话。
那天她就想,要是自己会算账、会写汉文就好了。
笔尖落在纸上,她先写“我家有五峰骆驼”
,又划掉,改成“商队的驼铃里,藏着我认识的第一个汉字‘数’”
。
写着写着,她忽然笑了——原来那些被先生逼着背的《千字文》,那些在沙地上练了无数遍的算术题,早就变成了心里的光。
隔壁案前,阿木正咬着笔杆盯着算术题。
他爹是戍边的老兵,去年冬天冻伤了腿,家里全靠他去商队帮忙打杂。
他最会算“草料账”
,比如“一匹马每日吃三斤草,十匹马存三十天的草料,需多少石”
,这样的题对他来说就像喝水一样容易。
可最后一道题难住了他:“胡商用两匹丝绸换五匹棉布,汉商想用十匹棉布换丝绸,该换多少?”
他想起先生说的“等价交换”
,在草稿纸上画了两匹丝绸,旁边画五个小方块当棉布,然后一点点往上添,画到第十个方块时,忽然一拍脑门——原来这么简单!
小石头的胡语翻译最费劲。
他是流民的孩子,胡语是跟商队的孩子学的,说起来溜,写起来却总缺笔画。
他对着“禁止强买强卖”
这句,在纸上涂涂改改,把“强”
字的右半边写成了“虫”
,自己看了都笑,赶紧擦掉重写。
考场上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偶尔有孩子翻动考卷的轻响。
沈清辞坐在门口的竹椅上,看着窗纸上渐渐亮起来的天光,想起老驼夫说的回纥部落的邀请,又想起伊斯梅尔送来的玛瑙——他昨夜让木匠做了三个小盒子,打算把玛瑙嵌在里面,刻上“不负所学”
四个字。
晌午时分,最后一个孩子交了卷。
算术先生抱着考卷笑得合不拢嘴:“沈先生你看!
古丽娅的作文写得比汉文先生家的娃还好!
阿木的算术,十道对了九道!
小石头那翻译,虽然字歪歪扭扭,意思全对!”
沈清辞接过考卷,一张张仔细看。
古丽娅的作文里写:“我想教会商队的人写‘信’字,这样我爹就能给家乡的奶奶写信了。”
阿木在算术题旁画了个小骆驼,旁边写“这是我家的‘风影’,它能驮三担货”
。
小石头的翻译下面,用胡语写了句“先生,我明天还能来学字吗?”
他把三张最好的考卷叠在一起,忽然听见院子里吵吵嚷嚷。
出去一看,只见伊斯梅尔商队的伙计们搬着木板进来,为的笑着喊:“沈先生,伊斯梅尔先生说,考中的孩子得有新课本,这是他托人从长安捎来的《算经》和《汉胡对照词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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