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在星辰的尺度上不过一瞬,对于一片正在死去的土地而言,却足以完成最后的蜕变。
雾栖古庭,曾经嘈杂的避难所,如今只剩下风声与寂寥。巨树依旧屹立,青木老祖最后意志的灌注让它即便在日渐恶劣的环境中,也未曾有半分倾斜或枯萎,只是愈发显得古朴、苍劲,如同扎根于时间本身。
环绕巨树的土地上,墓穴整齐地排列,蔓延开去,形成了一片肃穆而壮阔的坟场。石碑林立,大多简陋,只刻着名字与生卒年。这里安息着从星河归来的战士,从灵犀星归葬的平民,以及……那些自愿回来的守墓人。
十年间,最后一批守墓的老妖们,也一个个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们没有病榻缠绵,大多是在某个清晨或黄昏,自己平静地走入早已掘好的墓穴——那是他们初来时便为自己准备的最后归宿。同伴沉默地为其整理遗容,覆上薄土,立上石碑,然后,守墓者的数量便减少一人。
最后一个躺进自己墓穴的,是一位名叫“石嵬”的穿山甲老妖。他离去时很安详,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只是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深眠。为他覆土的,是虎烈。
虎烈,这位沉默寡言却重情重义的虎妖,用他那双曾经撕裂过无数敌人的巨爪,极其轻柔、细致地将泥土推入墓穴,压实,最后搬来一块早已打磨好的青石,刻上“石嵬”二字。做完这一切,他伫立碑前良久,魁梧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然后,他转身,走向巨树下那唯一还亮着微弱灯火的地方——马兰花依然守着的地火洞穴入口。
大树妖们也在几年前,随着一艘运送一批归葬棺椁的飞舟离开了。它们巨大的身躯挤在特制的舱室内,枝叶低垂,仿佛在与这片守护了漫长岁月的土地作最后的无声告别。它们要去灵犀星,那里有更适合巨木生长的环境和新的使命。
于是,天渊大陆,这片曾经孕育了无数传奇、经历了浩劫、又见证了悲壮迁徙与归葬的广袤土地,彻底沉寂下来。活着的生灵,确切来说,只剩下四个。
我,栖芽,马兰花,虎烈。
以及地下深处依旧奔腾不息、提供着最后一丝暖意与光亮的地火岩浆,还有天穹之上,那朵似乎总在附近徘徊、带着熟悉气息的、沉默的白云。
弟子们的传讯,通过越来越小的飞舟,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抵达。囚儿、白泽、白玖瑶、小八、小小……他们用各种方式,言辞恳切,甚至带着焦急与命令的口吻,要求接我离开。灵犀星已步入正轨,墨城繁荣,墨师大学书声琅琅,一切都在向好。他们无法理解师父为何还要守在这片已无生机的绝地。
我的回应总是简短而坚决:“十年之约未至,不可失信。”
我并非迂腐。那南方海域的怨瘴,是集合了亿万海族怨念与虚空污染的聚合体,其威胁并未因时间流逝而减弱,反而可能因吞噬了更多飘散死气而壮大。当初以断光阴为筹码,以自身为质,换得十年时间迁徙生灵,承诺便必须兑现。这不仅关乎我个人的“言而有信”,更关乎一种更宏大的“道”——对承诺的坚守,对因果的了结,以及对那片怨瘴所代表的“恶”与“无序”的正面回应。我若提前离去,怨瘴很可能会提前发难,甚至追踪至灵犀星,那十年的牺牲与努力便可能付诸东流。
马兰花的态度同样明确。她守着那口早已不再为幸存者、只为寥寥几人煮汤的锅,守着岩浆河上那座孤零零的木桥。“保国在这里,”她的理由简单到无法反驳,“我就在这里。桥边不能没有梦婆。万一……还有谁回来了,需要一碗汤过桥呢?”她的目光时常望向古树根系深处,仿佛能穿透岩层,看到沉睡在岩浆池底的夫君。
虎烈的话更直接。这个憨直却忠诚无比的虎妖,在埋葬了石嵬后,对我说:“先生,您不走,我也不走。我等着。等您……哪天死了,我就把您埋了,埋在那棵大树下看得见的地方。然后,我再给自己挖个坑,躺进去。”他说得平淡无奇,仿佛在陈述明天要吃什么一样自然。对他而言,守护我到最后,然后完成最后的“任务”,便是他生命全部的意义。
最让人心疼又无奈的,是栖芽。曾经鬓角挂着葫芦跑来跑去的小女孩,如今已是沉静寡言的少女。她似乎对这片正在死去的土地有着超乎常人的眷恋与理解。每次灵犀星的飞舟抵达,试图劝说我们离开时,栖芽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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