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只有远处训练的吼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作伴。
铁路才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带着一种长辈式的理解和提醒:
“还有你袁朗自己都压制不住、理不清的东西?”
袁朗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但失败了,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他肩膀微微耷拉下来,像是卸下了部分强撑的力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罕见的无力感:
“是。大队长。这次……有点不一样。”
铁路点了点头,没再深究那“不一样”具体是什么。有些东西,需要当事人自己慢慢消化,旁人逼问反而无益。
“政委找过我了。”铁路话锋一转,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多了几分严肃,
“知道你心里憋着股劲,想把三中队磨成真正无懈可击的利刃。
这想法没错,我支持。但是,分寸必须掌握好。训练大纲是死的,人是活的。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弦绷得太紧会断。也别把那帮小子真的逼到极限之外,他们是你未来的刀,不是一次性的耗材。磨刀要讲究火候和手法。”
“是,大队长。我明白了。”袁朗垂下眼睑,盯着自己沾满泥灰的作战靴靴尖,声音低了些,也稳了些。
铁路见他听进去了,微微颔首。转身作势要走,但迈出两步,又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背对着袁朗,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更深层的考量:
“还有,那个兵。草原五班,许三多。”
袁朗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了。他最近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似乎总是不经意间就飘向北方草原,飘向那个仅有数面之缘、却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列兵。
他甚至还动过找个由头去那边“看看”的念头,虽然知道这不符规定。难道……
铁路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按照既定的选拔和考察流程来。大队有大队的计划,总部有总部的安排。”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敲在袁朗心上:
“别做任何节外生枝、不符合程序的事。现在,不只是咱们军区,上面很多眼睛都盯着老A。
树大招风。太出格、太引人注目,尤其是牵扯到跨单位、跨建制的事,对大队,对那个兵本人,都未必是好事。稳住。”
袁朗抬起头,看着铁路挺拔却已略显沧桑的背影。
最后那点偷偷萌芽的、不合时宜的想法,瞬间被碾得粉碎。
他脸上扯出一抹混合着了然、苦涩和最终妥协的复杂笑容,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在风里的叹息:
“是,大队长。我明白。”
铁路没再多说一个字,也没回头,径直迈步离开了。步伐沉稳,一如他执掌A大队的风格。
风吹过白杨树宽阔的叶片,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无数细小的手掌在拍打。
袁朗独自站在原地,汗水渐渐被风吹冷,黏在身上。
他再次转头,望向北方,那片广袤无垠的草原方向。视线尽头,只有蓝天和训练场扬起的尘烟。
心里那股持续了多日、难以名状的烦躁,似乎因为铁路明确的禁令和提醒,被强行压制了下去,但并没有消失,反而转化成了一种更深沉、更滞重的憋闷感,沉甸甸地堵在胸口。
他知道铁路是对的。大局为重,程序为重。
只是……那种仿佛与某个重要节点失之交臂的微妙预感,以及内心深处对那个草原兵某种难以言喻的关注,却如同埋下的种子,不知何时会再次破土而出。
许三多是在一片混沌的模糊中,极其缓慢地恢复意识的。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厚厚的铅块,每一次试图睁开,都仿佛在与无形的力量拔河。
他费力地掀了掀眼帘,起初只看见一片朦胧的、晃动的白光,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太阳。耳畔是单调的“嘀嗒”声,还有隐约的、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他努力地聚焦视线,那片白光渐渐沉淀,勾勒出天花板粗糙的纹路,一盏蒙着灰尘的节能灯管……然后,一张放大的、眉头紧锁、写满了担忧和某种紧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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