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了终端机旁那张打印纸的一角。顾轩抬手按住，目光没离开屏幕。陈岚站在白板前，钢笔尖抵着“新城基建”四个字，迟迟没落笔。
“我们昨晚拼出来的图，还是太浅。”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只看到了手脚，没摸到骨头。”
顾轩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他手指摩挲着檀木珠，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你说信息传递路径不稳定？”他问。
“不是不稳定。”陈岚转身，眼神直盯过来，“是太稳定了。小李这种层级的人能被撬开，‘灰雀’能在最后关头脱身，说明他们有一套应急机制。这不是临时反应，是早就排练过的。”
顾轩点头。他昨晚就想到了这一点。U盘里的数据太完整，像是故意留下的。可如果真是陷阱，对方没必要在录音里暴露秦霜的声音特征。
除非——他们不怕暴露。
“他们在赌我们会停在表面。”他说。
“对。”陈岚走到电脑前，调出一份干部任免表，“你看李仲文，三年前只是个普通科员，突然被提拔为技术审核组负责人。同期，市里开始推行重点项目快速审批通道。”
“谁批的？”
“分管副秘书长，刘明远。”
顾轩记下了这个名字。他昨晚已经听过几次，但一直没把它和核心层挂钩。
“继续。”
陈岚切换画面，一张资金流向图展开。“‘新城基建’中标七个工程，总金额四点八亿。其中三笔付款来自财政专项资金，审批人是刘明远。但问题不在签字，而在时间。”
她放大一段曲线，“每一笔拨款，都在项目验收前七天到账。也就是说，钱还没花，验收报告就已经写好了。”
顾轩盯着那条线，眉头皱紧。
“技审盖章，官批放行，商拿钱走人。这不是巧合，是流程。”
“而且这个流程，三年没变过。”陈岚补充，“哪怕中间换过两任局长，哪怕审计局去年换了班子，它还在转。”
房间里安静下来。
顾轩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红笔，在刘明远的名字外画了个圈。
“他不是决策者。”他说，“他是中转站。”
“什么意思？”
“真正的指令，不会直接下到他这一级。”顾轩边说边写，“高层不会留痕迹。他们会通过某种方式释放信号，让下面的人自己去‘领会’。刘明远的作用，就是确认这个信号是真的，并且执行它。”
陈岚若有所思。“就像……暗号？”
“比暗号更隐蔽。”顾轩摇头，“是节奏。只要某个时间节点出现特定动作，比如卫星卡接通、热点激活，他就知道该动了。”
他把昨晚的热点区域标出来，连上线。
城西工业区——刘明远——新城基建——技术审核组。
一个闭环。
“所以他们不怕查。”陈岚低声说，“因为每一步都合规。就算有人举报，也能说是程序正义。”
“但他们怕清算。”顾轩接上，“昨天那笔两千多万的资金拆分提现，说明他们感觉到了威胁。这不是日常操作，是撤退信号。”
陈岚看着图，忽然抬头：“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什么意思？”
“三年来这套系统运转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清账？是因为小李被抓？还是因为我们昨晚拿到了U盘？”
顾轩沉默了几秒。
“都不是。”他说，“是因为你。”
“我？”
“你昨天去了审计局。”顾轩看着她，“你是省厅最年轻的副局长，又是市长系出身。你一露面，他们就知道上面有人动真格了。”
陈岚愣住。
“你在查的事，根本不是秘密。”顾轩继续说，“你调档案的方式太标准，流程太正规。他们一看就知道，这是监察系统的打法。”
“所以他们以为我们要从财务入手？”
“对。所以我们得让他们继续这么想。”顾轩走到终端机前，打开一个新的文档，“你现在就发一条内部通报，就说你在追一笔去年的专项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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