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院门时,日头已经西斜,在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杨平安把自行车靠在墙角阴凉处。巷子里的风慢悠悠荡进来,裹着白日晒透的土腥气和谁家灶间飘出的淡淡炊烟——是炝锅的葱花香,混着蒸腾的米粮气。
他站在那儿听了片刻,灶间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响得正热闹,是四姐和母亲在张罗晚饭。
这声音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平安回来了?”孙氏端着盘炒青菜从灶间出来,围裙上沾着点面渍,见他在院里站着,温声道,“饭就好,喊孩子们洗手吧。”
他应了一声,转身往西厢房去。
门帘半挑着,里头的光景一眼望尽。安安和军军并排坐在小凳上,头碰着头,正对着一本摊开的《少年科学画报》小声讨论。
那是杨平安从厂里资料室借来的旧杂志,页角都卷了边。
“……你看这儿说,齿轮传动比等于齿数反比。”安安指着内页一张简图,声音很轻,“那如果大齿轮四十齿,小齿轮二十齿,传动比就是二比一?”
军军凑得更近些,鼻子都快贴到纸上了:“就是说小齿轮转两圈,大齿轮才转一圈?那劲儿是不是就大了?”
“对,这叫减速增扭。”安安说得很笃定,“舅舅上回讲拖拉机后桥时说过。”
更小的两个趴在铺开的草席上。怀安正努力想把一块方形积木垒到另一块上,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小手却稳当得不像个一岁多的孩子。
他对面,星星则对积木没兴趣,正把几个不同形状的木块排成一列,嘴里“呜呜——”地配着音,小手推着它们在席子上滑行,像是在开火车。
杨平安倚在门框上,没立刻出声。
他看着这四个小脑袋——两个黑的凑在一起,两个毛茸茸的后脑勺朝着不同方向。
院里枣树的影子透过窗格,斜斜铺在他们身上,随着傍晚的微风轻轻晃动,像是给这安静的画面镀上一层流动的光斑。
这一刻,考场上的紧张、图纸上的难题、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名单……都暂时退到了远处。
“开饭了。”
声音不高,却像往静水里投了颗小石子。
怀安和星星几乎同时抬起头。星星反应最快,一骨碌爬起来,摇摇晃晃奔向舅舅,小手张开要抱。
怀安慢些,但他放下积木的动作很仔细——先让两块积木稳稳分开,这才站起身,也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牵住了舅舅另一只手。
安安合上杂志,轻轻拉了一下还盯着齿轮图看的军军。军军“啊”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蹦下凳子跟了上去,眼睛还恋恋不舍地往回瞟,嘴里嘀咕:“那要是三个齿轮串起来呢……”
晚饭简单,却透着股考完试后的松快。炒青菜油亮,蒸蛋羹嫩黄嫩黄,颤巍巍的,还有一小碟孙氏自己腌的萝卜干,切得细如发丝,淋了香油,嚼起来咯吱咯吱响,又脆又爽口。
杨大河下班回来,洗了手坐下,看了眼一双儿女:“考完了就放松两天,别绷着。该吃吃,该睡睡。”
杨冬梅点点头,扒了口饭,忽然说:“我觉得作文写得还行。题目是《劳动创造幸福》,我写了咱家养鸡的事——说劳动不光是出力气,也得动脑筋、讲方法,科学喂养鸡才下蛋多。”
“本来就不差。”杨平安给她夹了块蛋羹,“你写的是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是大实话。实话就站得住脚。”
孙氏在一旁听着,脸上笑意深深:“都尽力了就行,考上了,娘给你们包饺子庆祝。”
饭后,天还没黑透。
杨冬梅收了碗筷,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就着最后的天光翻看一本从同学那儿借来的《人民文学》。孙氏在灶间刷锅,水流声哗哗的,混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杨平安去水缸边舀水洗了把脸。井水沁凉,激得人精神一振。他回屋换了身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工装——深蓝色,领口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但浆洗得挺括。出来推自行车时,杨冬梅抬起头。
“还去厂里?”
“嗯。”他脚已跨过门槛,“样车下周试制,几张关键图纸还得最后对一遍。”
话音落下,人随着自行车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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