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一年冬·十一月初八·大雪
应天府今年的雪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大。
鹅毛般的雪片从铅灰色的天空纷纷扬扬落下,一夜之间将紫金山、玄武湖、秦淮河乃至整座金陵古城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皇城飞檐上的琉璃瓦被积雪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奉天殿前的汉白玉丹陛变成了浑然一体的玉阶,只有侍卫们踏出的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深色的痕迹。
这般天气,本该是围炉赏雪、煮酒吟诗的闲适日子。
可卯时初刻,奉天殿内却已灯火通明,百官肃立。
今日不是大朝会,而是每月两次的“议政常朝”——三品以上官员、六部尚书侍郎、五军都督府在京都督、以及议政处几位大学士悉数到场,连平日难得一见的几位老国公都披着貂裘站在了武官班列前排。
而御阶之上,龙椅依然空着。
左下首的紫檀木椅上,太子朱雄英端坐如松。
他今日穿着杏黄色龙袍,外罩一件玄色绣金云纹的厚绒披风,头戴翼善冠,冠上那颗东珠在殿内烛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面容俊朗,眉宇间已褪去了最后一丝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内敛的气度——那是过去大半年监国理政磨砺出的痕迹。
右下首,吴王朱栋同样披着深青色亲王大氅,腰间依然悬着那柄天策剑。
他坐姿略显随意,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缠绳,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殿中众臣,仿佛在掂量着什么。
“陛下圣体尚未痊愈,仍需静养。”司礼太监王景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今日议政,由太子殿下主持,吴王殿下辅政。诸臣有事启奏,可依次陈说。”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片刻。
雪花敲打着殿外高窗的琉璃,发出细碎的声响。殿内数十座铜制蟠龙熏炉里炭火正旺,将寒意隔绝在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墨香。
“臣有本奏。”
第一个出列的,是礼部尚书韩宜可。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捧着象牙笏板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走到御阶前,躬身道:“殿下,朝鲜国使臣昨日抵京,递呈国书。年初册封的新任朝鲜郡王李芳远……恳请率土归附,请以朝鲜全境设为行省,永为大明疆土。”
“哗——”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哗。
虽然早有风声,但当这个消息被正式提出时,还是让不少人为之震动。
朝鲜自立国以来,虽一直奉大明为宗主,行朝贡之礼,但毕竟是一个延续了数百年的独立王国。
如今竟主动请求“去国为省”,这在大明开国以来的藩属关系中,尚属首例。
朱雄英神色不变,微微颔首:“国书何在?”
王景弘将一份用明黄绸缎包裹的文书呈上。朱雄英展开细看——国书用汉文撰写,字迹工整端庄,措辞极其谦卑恭顺。朝鲜郡王李芳远在书中详细陈述了“内附”的理由:仰慕天朝文明久矣,愿率众“解辫易服,同文同轨”;朝鲜地瘠民贫,若能为大明行省,得享朝廷德政,百姓之福;更重要的,是提到了“小邦力薄,难以为继,唯托庇天朝羽翼,方可保境安民”……
字字恳切,句句恭谨。
朱雄英看完,将国书递给一旁的朱栋,然后看向韩宜可:“韩尚书以为如何?”
韩宜可沉吟片刻,缓缓道:“殿下,此事关乎重大。朝鲜虽为藩属,然其国祚已传数百年,民情风俗与我中土颇有差异。若骤然设省,恐生变故。且……”他顿了顿,“朝鲜王室及两班贵族,如何安置?若处置不当,反成祸患。”
“臣以为不然!”
武官班列中,梁国公蓝玉大步出列。这位以勇猛着称的老将虽已年近五旬,声音却依然洪亮如钟:“殿下!朝鲜主动归附,此乃天佑大明!昔日汉武帝置乐浪、玄菟等四郡,唐太宗设安东都护府,皆显天朝威德。如今朝鲜王识时务、知天命,主动来归,朝廷岂有不受之理?”
他转向韩宜可,语气带着武将特有的直率:“韩尚书所虑,无非是怕生乱子。可您想想,是高丽人自己闹事难收拾,还是咱们大明王师开过去平叛难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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