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蜃楼浮海现汉旗】
胶东半岛的秋雾总带着咸涩的腥气,芝罘岛外的海面更是雾锁千层,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连天边的鱼肚白都被滤成了朦胧的乳色。天刚蒙蒙亮,驻守渔港的秦军哨兵李敢正揉着冻僵的脸颊,靴底在湿漉漉的礁石上打滑 —— 他已在哨位上站了三个时辰,眼皮沉得像坠了铅。
突然,浓雾中传来细碎的惊叹,紧接着是渔船剧烈的摇晃声。李敢猛地站直身子,腰间的铜剑撞得甲片 “当啷” 轻响,他瞪大眼睛望去,只见原本空茫的海面竟浮起一片琼楼玉宇:飞檐斗拱缠着七彩云气,檐下悬挂的玉铃似有若无地响着,连窗棂上的雕花、城堞上的雉堞都清晰可辨,仿佛传说中的蓬莱仙山从天而降。
“仙山!是蓬莱仙山显灵了!” 渔船上的老渔民扑通跪倒在地,双手合十不停叩拜。李敢却心头一紧 —— 仙山脚下的海面上,竟停泊着数十艘楼船,帆樯如林,最中央的旗舰桅杆足有十丈高,顶端悬着一面玄色旗帜,旗面绣着一个斗大的 “汉” 字,朱砂勾勒的笔画在雾中泛着诡异的红光,像凝固的血。
大秦的旗帜非黑即赤,不是绣玄鸟纹便是盘龙纹,这 “汉” 字旗从未见于典章。李敢慌忙摸出腰间的铜哨,刚要吹响示警,楼船突然动了起来:帆樯缓缓转动,船舷上的甲士身影隐约可见,“汉” 字旗被风鼓得猎猎作响,旗边的流苏竟像是用金线织就,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连丝线的纹路都清晰可辨。
可就在此时,浓雾骤然翻涌,如同被墨汁浸染的清水,仙山与楼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不过弹指间,海面上只剩下粼粼波光,唯有潮湿的海风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玉铃余韵,仿佛方才的景象只是幻梦。李敢浑身冰凉,手指颤抖得握不住铜哨,跌跌撞撞冲进哨所,借着微弱的油灯光亮写下急报:“芝罘外海现海市蜃楼,楼船悬‘汉’字旗,帆樯如林,甲士隐现,疑为徐福船队返境。”
急报送到琅琊行宫时,嬴政正对着案上的骊山陵图纸出神。图纸上的水银渠脉络被朱砂标红,蜿蜒如活蛇,他指尖刚触到 “地宫” 二字,便听闻 “徐福船队” 四字,猛地拍案而起,玄色冕旒下的双目赤红如血:“徐福那逆贼!携三千童男女叛逃海外,骗朕黄金万两,如今竟还敢现身!”
自徐福东渡后,嬴政每隔三月便派船队出海寻访,却只找回几片残破的船板。他盼仙药若渴,甚至在琅琊台筑坛祭海,如今这蜃楼却像极了嘲讽,将他的执念撕得粉碎。
“陛下息怒,” 李斯躬身向前,袍角扫过案下的青铜鹤灯,“沈括在《梦溪笔谈》中载,登州海面常有蜃楼,‘如宫室、台观、城堞、人物’,多为光影幻象。然‘汉’字旗绝非吉兆,不如派王离将军前往查探,若有反贼借蜃楼作祟,也好及时剿灭。”
嬴政深吸一口气,指节叩着案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传朕旨意,王离率两千锐士,即刻赶赴芝罘!务必查明蜃楼真相,若真有徐福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有反贼,格杀勿论!”
王离接旨时,甲胄上还沾着即墨战场的尘土 —— 三日前他刚平定田烈火牛阵,生擒的墨家余党还关在囚车中。听闻芝罘异动,他立刻点齐人马,踏着晨霜赶往渔港。抵达时,海边已围满了百姓,人人都举着衣角遮挡海风,七嘴八舌地议论:“那‘汉’字是亡秦的预兆啊!当年齐湣王时,登州海面也现过蜃楼,不出半年就国破家亡了!”
“休得胡言!” 王离大喝一声,玄甲上的霜花簌簌掉落。他拨开人群走到李敢所说的观测点,海风卷着浪花打湿靴底,雾色虽淡,海面却空荡荡的,只有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蜃楼出现时,可有异常声响?旗帜有无特殊标记?”
李敢紧张地攥着衣角:“旗面是玄色的,‘汉’字周围绣着游麟云纹,流苏像是金线做的,迎着光看有细闪。最怪的是,楼船的影子落在海里竟没有波纹,就像…… 就像用颜料画在水上的。”
王离眉头紧锁。他想起少年时研读的墨家典籍,《墨经》有云 “景倒立于屏内”,墨家弟子曾用铜镜反射日光,在暗室中投射影像。这蜃楼若真是人为,背后定有墨家余党作祟。正思索间,一名亲兵突然指向海面:“将军!看那是什么!”
海面上飘来一块残破的织物,玄色底布在浪涛中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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