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嘴角噙笑,缓缓站起来,踱着步子,不紧不慢地绕着索额图走了一圈,目光扫过他沾满草屑泥土的袍子,凌乱的花白发辫,以及微微颤抖的肩背。
“朕看,” 玄烨停住脚步,站在索额图身侧,目光却转向托合齐,慢条斯理地道,“未必吧。”
托合齐跪在一旁,闻得此言,心里更加慌乱,怕玄烨不信,忙道:
“昨夜东边结束的仓促,那些叛党狡猾得很,一击不中,便四散逃窜,倏忽间就不见了踪影。
奴才追捕一人紧赶慢赶还是没追到,抬头一见到了营地了,见营地火光冲天,乱作一团。
奴才心里惦记着太子爷的安危,一时情急,也顾不得再追那些逃散的贼人,急忙往火光处赶,想去查看太子爷是否安泰。
谁知走到半路瞥见草丛里有个黑影鬼鬼祟祟,正想趁着营地失火人人慌乱,无人顾及的当口,悄悄往营地外摸,伺机逃跑。
奴才当即喝问,那黑影闻声便跑,奴才追上去才发现竟是索中堂。”
他露出一副不容易的模样,感慨道:
“主子爷您别看索额图六七十了,身子还利索的很,奴才受了伤追他追的费劲的很,在荒草地里追追赶赶跑两三里路,他要不是不慎绊了脚,夜里漆黑,荒草齐腰,奴才还真捉不到。”
玄烨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波澜不惊,直至托合齐说完,帐内重新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玄烨微微颔首,目光从索额图身上挪到托合齐身上。
托合齐忙垂首,规矩跪着。
“索中堂,托合齐说你叛党,是逆贼,你有何言啊?”
玄烨微微弯下腰,俯在索额图脸侧,目光径直落在索额图苍老颓败的脸上,看的索额图冷汗涔涔,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唇角颤动着,带着那花白的胡须也抖个不停。
“奴才……” 他顿了顿,哭喊道,“奴才冤枉啊!”
玄烨冷嗤一声:“冤枉?是非曲直你也不必在朕跟前哭天抹泪,刑部大堂自有你说理的地方。”
他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犹豫权衡的机会,对外扬声道:
“来人!”
门帘掀开,两名身着黄马褂腰挂佩刀的御前侍卫应声而入,躬身听命。
“将索额图立刻拿下,革去一切官职爵位,即刻押解回京,投入刑部大牢,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索额图剧烈一颤,下意识和托合齐对视一眼,皆是脸色煞白,眼神惶恐,即便早已做好准备,可当事情真的发生时,心中的恐惧半分也不少。
“传朕旨意,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彻查索额图与昨夜营地动乱一事是否有关联!给朕一桩桩一件件查清楚,问明白!不得有丝毫徇私枉法,亦不得有任何疏漏!”
索额图瘫在地上,神色怔忪,愣愣的仰头看着玄烨。
“……再命,” 玄烨语气一顿,目光掠过索额图灰败的脸,“高士奇、明珠,协同三司,侦办此案。务必将此案审理明白,给朕,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索额图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沉入一片冰寒刺骨的绝望深潭。
有这二人即便昨夜之事不是索额图做的,到他们嘴里也成了索额图做的,此事不论是黑是白,皇帝点了高士奇和明珠二人之时就已经表示这次是铁了心要收拾索额图了,并不仅仅是昨夜的风波动荡。
索额图原本挺直的背脊忽的弯了下来,脸上一片死寂,万念俱灰,任由侍卫将他拖了出去。
托合齐眼睁睁看着索额图被拖走,一番心酸涌上心头,眼眶倏忽一红,生怕玄烨看出急忙俯下身去,高呼:
“主子爷圣明!”
待索额图一走,玄烨行至书案后撩袍坐下,似笑非笑看着托合齐。
“托合齐,朕记得你一向与托合齐私交甚密,走动颇勤。怎么今日反目成仇了?”
托合齐一口气噎在嗓子里涨的脸色通红,神色慌乱,眼眸乱转。
方才他们只顾着编排擒拿与逃跑的戏码,满心想着如何将“叛党”罪名扣在索额图头上以保全太子,却全然忘记了他们平素过从甚密,乃是朝野皆知之事,皇帝怎么可能不知?
“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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