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四年三月三十一日,上午十点。
港岛香格里拉酒店宴会厅,水晶吊灯将空间照得如同白昼。超过一百家媒体的镜头对准讲台,长枪短炮的阵势比三周前汇通亚洲的发布会更加盛大。区别在于,那一次是狂欢的开始,这一次是残局的清算。
王平安走上讲台,没有演讲稿。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是保守的深蓝色,整个人看起来不像金融巨鳄,更像一个疲惫的会计师。
“各位传媒朋友,各位市民。”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平静得近乎冷漠,“经过十天的跨国追查,在多国执法机构的协助下,我们成功追回汇通亚洲部分流失资金,总计三百亿港币。”
台下瞬间炸开。
记者们疯了似的按快门,后排的散户代表——七叔、阿珊等二十余人——先是愣住,然后爆发出夹杂着哭泣与欢呼的声音。有人当场跪地,有人相拥而泣,有人对着天花板喃喃“有救了”。
闪光灯如暴雨般闪烁,照亮了那些因希望而扭曲的面孔。
王平安等待了整整一分钟,等最初的声浪平息,才继续说:
“这笔钱将在下周一开始,通过金管局设立的专项账户,按比例进行二次兑付。初步估算,投资者可追回本金的百分之五十至六十。”
“百分之六十!”阿珊抓住七叔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七叔,我们能拿回六成!”
七叔老泪纵横,不住点头,却说不出话。
记者席中,《大公报》的资深财经记者第一个举手:“王生,据我们所知,汇通亚洲涉及资金总额约一百亿美元,折合港币约七百八十亿。追回的三百亿,不到一半。剩余资金去了哪里?”
全场安静下来。
王平安看向提问的记者,四十多岁,戴眼镜,眼神锐利。他记得这个人,两周前正是《大公报》第一个揭发金管局自肥丑闻。
“剩余资金流向复杂,涉及多个离岸司法管辖区。追查工作仍在继续。”标准的外交辞令。
“有传言说,部分资金流向了前港督办公室相关人士设立的慈善基金,是否属实?”
问题如刀,直插心脏。
宴会厅里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后排的散户们停止了哭泣,紧张地看着讲台。他们不在乎钱去了哪里,只在乎能不能拿回来。但如果拿回来的钱,是用另一笔肮脏交易换来的……
王平安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他脑中闪过洛桑古堡里罗拔那张平静的脸,闪过支票上一亿美元的数字,闪过那句“金融世界没有英雄,只有幸存者”。
“调查涉及国际司法协作,细节不便透露。”他最终说,“但我可以保证,所有追回的资金,都会用于兑付散户投资者。这是我的承诺。”
又一个记者站起来:“王生,你个人借给政府的一百亿港币,政府何时归还?有传闻说,港府计划用香江航空的股权抵债,是否属实?”
这个问题更危险。它不仅涉及公帑,还涉及王平安个人的动机——他是真的为救市,还是借此机会鲸吞优质国有资产?
王平安看着台下那些镜头,那些等待答案的眼睛。他想起昨天深夜,港督府打来的加密电话,对方的声音礼貌而强硬:
“王先生,政府感谢你的贡献。但三百亿的追回,离不开各政府部门的通力协作。你个人借出的一百亿,政府会以其他方式偿还——比如,香江航空的股权。这是双赢。”
双赢。政府不用动用财政储备,保住了“不兜底”的面子;王平安拿到一家航空公司的控股权,表面吃亏实际大赚;散户拿回部分本金,不至于暴动。
所有人都赢。
除了真相。
“政府正在研究还款方案,我相信会有妥善安排。”王平安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八万投资者尽快拿回他们的钱。”
他示意发布会结束,转身离开讲台。保镖和助理迅速围上来,护送他穿过人群。记者们还在追问,散户们想冲上来道谢,场面一度混乱。
七叔终于挤到最前面,苍老的手抓住王平安的衣袖:“王生,谢谢你,谢谢你……”
老人的手在颤抖,眼里是纯粹的感激。他不知道三百亿怎么追回的,不知道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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