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坪战火熊熊,临淄大战在即。
而远在江州的宫城中,一个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政务殿高大的雕花木窗,斜斜地洒在铺满地图与奏本的长案上。
姬长伯正批阅着最后几份关于地方新垦农桑与新办学堂的奏报。
自汉国彻底稳定楚地以来,随着黄婴、鲍季平、卢林、姬子越等一干能臣将朝政梳理得井井有条,大量由新式学堂培养出的年轻官员奔赴各地,整个国家如一台上了润滑的精密机械,运转得沉稳、高效。
往日案头堆积如山的紧急军报与赈灾文书,如今已多被祥和的民生汇报所取代。
姬长伯搁下笔,揉了揉眉心,竟感到一丝罕见的清闲,甚至清闲得让他有些不惯。
远在齐国的战事,自己也交给了前线将领,临机决断,战报往返需要十天半个月,此时正是战事将起的大战前夕,新的军报尚未送达。
于是姬长伯起身,信步走出政务殿。
殿外秋风飒爽,拂过宫苑中渐染金红的枫树,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勤学殿外。
这里是王子、宗室子弟及少数功勋重臣子弟进学之所。
殿内传来清晰的讲课声,姬长伯一时兴起,没有让侍从通报,只悄然走到敞开的殿门侧,静静向内望去。
殿中坐了二十余名少年,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仅有八九岁。
左右两侧为首的位置,端坐着他的两个儿子:长子姬阳,年八岁,眉目间已有了几分锐利与沉静;次子姬恒,年七,神情则更显温润。此刻,执教的史官老先生正讲到汉国建立的关键篇章,声音抑扬顿挫:“……自巴国一庶子起于微末,观天下之势,合纵连横,内修甲兵,外拓疆土。平巴蜀,定丹阳,收汉中,取云梦,联洛川,降楚地……终使我汉国疆域万里,带甲数十万,府库充盈,民知礼乐。此皆我王雄才大略,夙兴夜寐,毕二十年心血之功也!”
老先生言及激动处,须发微颤。
座下少年们听得心驰神往,尤其那些将领子弟,眼中更是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姬长伯听着对自己生平功业的叙述,心中也不免泛起一丝感慨与骄傲。
那些金戈铁马、惊心动魄的岁月,如今化作史官口中的篇章,竟让他有些恍惚。
就在此时,长子姬阳站了起来。他身姿挺拔,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之意:“先生所述,学生敬佩。然学生有一惑:既然父王当年如此锐意进取,势如破竹,何以近五六年来,我汉国兵锋渐止,再无大规模开疆拓土之举?如今天下诸侯,学生观其政情,多固步自封,贵族奢靡,民有怨声,诚如先生曾言‘土鸡瓦狗,尸位素餐之辈’。反观我汉国,国力鼎盛远超诸邦,新式学堂遍布州县,工坊产出之铁器、布帛、舟车精巧耐用,农有代田之法,仓廪充实,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者常见于报。此等王道乐土,为何仅止于巴、蜀、楚之地?为何不挥师东进吴越、北上秦晋,以我汉国之政教、科技、福祉,惠及天下苍生,早日终结这纷争之世?”
姬阳的问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殿中激起层层涟漪。
不少少年跟着点头,眼中流露出同样的疑问与跃跃欲试的神情。
史官老先生一时语塞,抚须沉吟,这个问题显然触及了当下国策的敏感之处。
殿外的姬长伯,在听到儿子这番话的瞬间,身形微微一滞,脸上的那一丝欣慰与恍惚骤然冻结,随后化作了复杂的沉思。
姬阳的问题犀利而直接,指向了他内心深处偶尔泛起却又被刻意压下的波澜。
“无后,国本不稳,不宜亲征涉险……”几年前,以黄婴、鲍季平为首的重臣们恳切劝谏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那时姬阳、姬恒尚幼,储位未固,每一次他意图对外用兵,朝中总以此为由极力劝阻,强调守成安内为先。
他虽不全然认同,但考虑到国家确实需要时间消化新土、稳固制度,便也暂且按下了那份跃动于心中的开拓之志。
然而,时光流逝,昔日幼子如今已能在学堂之上,以清晰的目光审视天下格局,以自信的口吻质问国策进退。
那份锐气,与自己当年何等相似!姬长伯的目光缓缓扫过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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