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晨光熹微,真定府北门洞开。崔?一身紫色公服,外罩软甲,头戴三梁进贤冠,腰佩御赐金鱼袋与长剑,端坐于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御赐“玉逍遥”之上。身后,是冯大勇率领的百名精选禁军精锐,个个顶盔掼甲,刀枪曜日,旌旗猎猎。队伍中,还有数名安抚使司文吏,以及一队负责记录勘验的皇城司便装干员——叶英台并未随行,她需坐镇真定,继续监视刘景升及庞籍余党动向,同时暗中排查“养鸽人”线索。
出城向北,官道笔直,两侧田野已有稀疏绿意,但春寒料峭,风中仍带着边地特有的凛冽。崔?此行,名为“巡边校阅”,实则为“夺权立威”。定州,古称中山,乃河北西路仅次于真定的军事重镇,控扼蒲阴陉、军都陉等要道,常年屯驻重兵,庞籍在此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能否在此打开局面,关乎整个河北军政整饬的成败。
队伍行进速度不疾不徐,崔?沿途留意观察。田地耕种情况、村落人烟、驿站运作、乃至路上行商旅客的神色,皆是他了解民生、窥探时局的窗口。冯大勇派出斥候前出侦查,队伍警戒森严。
一日后,抵达定州城。定州知州率领阖城文武官员,早已在城外十里长亭迎候。崔?下马,与一众官员略作寒暄,并未过多客套,目光扫过人群,尤其在几位武将脸上停留片刻。定州驻泊禁军都指挥使王超、副都指挥使李继隆、兵马钤辖孙全照等人,皆在列。王超年约五旬,面皮黝黑,身材魁梧,是庞籍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此刻脸上笑容略显僵硬。李继隆稍年轻,神色沉稳,目光与崔?一触即分。孙全照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诸位免礼。”崔?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官奉旨安抚河北,整饬边备。此番前来定州,一为探望戍边将士,二为校阅军容,三为体察民情。还望诸位同僚,勠力同心,共固边圉。”
“谨遵安抚使之命!”众人齐声应答,心思各异。
入城后,崔?并未在知州衙署多做停留,更未赴接风宴席,而是直奔城外定州大营。此举让准备大排筵席的知州和一众官员有些措手不及,却也暗暗佩服这位新任安抚使的雷厉风行。
定州大营依山傍水而建,营垒森严,旌旗招展。得知安抚使亲临,营中将校早已集结于校场。数千边军将士,按各指挥序列,列成方阵。虽甲胄兵器未必簇新,但军容尚算严整,只是不少士卒脸上带着菜色,神情麻木,显然长期缺饷少粮之苦,非止一日。
崔?登上临时搭建的将台,冯大勇按剑侍立一旁,百名亲兵环绕将台,肃杀之气弥漫。台下,以王超为首的一众定州将领,躬身肃立。
“擂鼓!点卯!”崔?沉声道。
“咚咚咚——”三通鼓响,声震四野。军中点卯官手持花名册,开始按营头、都、队逐一点名。校场上只有点名声、应答声、以及风吹旌旗的猎猎声。
点卯完毕,点卯官上前禀报:“禀安抚使,定州驻泊禁军应到八千七百五十三员,实到七千九百二十一员,缺额八百三十二员!”
缺额近一成!崔?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沉。这还只是点卯在场人数,若再扣除那些“吃空额”虚报的名册,实际兵员恐怕更少。庞籍等人贪墨之甚,可见一斑。
台下将领,尤其王超,额角已见微汗。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崔?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众将,“定州乃边关重镇,拱卫京畿门户,兵员缺额竟至如斯!是士卒不堪驱使逃亡?还是将佐虚报冒领,喝兵血,吃空饷?!”
最后一句,声色俱厉,如惊雷炸响。王超等人身体一颤,台下士卒中也起了一阵轻微骚动。
“末将……末将等治军不严,请安抚使治罪!”王超硬着头皮出列,单膝跪地。其余将领见状,也纷纷跪下。
“治罪?”崔?冷笑一声,“治罪若能补上兵额,整肃军纪,本官绝不手软!然当务之急,是重振军心,整顿武备!王超!”
“末将在!”
“着你即刻核实各营兵员实数,造册上报。凡有缺额,限十日内,于定州及邻近州县招募健勇补足。所需钱粮,由安抚使司与转运使司协调拨付。十日后,本官要再见点卯,若仍有缺额,或所募兵员羸弱不堪,唯你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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