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门合拢,将廊下最后一点天光与水声隔绝在外。
九条绫背对着门,站得笔直。手中那柄未曾展开的桧扇,被她五指紧紧攥着,扇骨抵着掌心,传来坚硬冰凉的触感。她方才凭栏时,那远山暮霭、城池轮廓尽收眼底的澄明心境,此刻已被某种更为具体、更为尖锐的东西刺穿了。
她看见了。
虽只是暮色中遥远回廊下模糊的剪影,但她看见了。深紫色的直垂,与那笨拙臃肿的淡青色身影贴近,然后……交叠。距离太远,听不见任何声音,但那个姿态本身,已足够清晰。她甚至能想象出那女人——那个被私下唤作“阿鲷”、体态如丰熟到近乎笨拙的果实般的女人——脸上会是怎样一种惊惶又卑微的狂喜。
呼吸,在那一刹那窒住了。随即,变得有些急促,不受控制地撞击着胸腔。她猛地合拢本就未开的扇子,“啪”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突兀。扇柄被她无意识地抬起,又落下,轻轻叩击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一下,又一下,节奏凌乱。
下唇被牙齿紧紧咬住,几乎要抿进肉里。直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在舌尖泛开,她才骤然松口,松开紧攥的扇子,指尖却仍在微微发颤。
不是嫉妒。她对自己说。那只是一种……被冒犯的感觉。仿佛自己珍视的某样东西,被随意地、甚至有些粗鄙地对待了。赖陆如何宠幸他人,与她何干?她与他之间,本就没有那种需要独占的情感联结。可是,为何心口仍像被塞进了一把冰冷的碎石,硌得生疼?
“九条殿。”
纸门外,侍女压低的声音带着迟疑响起,打断了她脑海中反复闪回的画面。
绫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转过身时,面上已是一片惯常的平静,只是眼睫垂得有些低。“何事?”
“方才……奥向的阿静様遣了末席的女房过来传话。”侍女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小心翼翼,“说……主公今夜,需陪伴淀殿,便不过来了。请您……早些安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绫的指尖,再次捏紧了袖中的扇骨。她抬起眼,看向纸门上侍女模糊的跪姿轮廓,声音听不出波澜:“主公此刻在何处?可是与诸位大人军议尚未结束?”
“回殿下,军议似乎已近尾声。但……阿静様传话时说,主公稍后便直接前往淀殿御前处。”侍女顿了顿,补充道,“听闻是淀殿今日心绪又有些不宁。”
心绪不宁。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中了绫记忆里某个尚未愈合的角落。她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新婚第三夜,竹之间内清冷的香气,自己身上郑重的小袿,还有廊下阿静那张恭敬却隐含优越的脸。
“淀殿突感胎动异常,心绪不宁,称梦到故太阁殿下,哭泣不止……”
那时的借口,与今夜何其相似。甚至连那“心绪不宁”的说辞,都懒得换一个更精巧的。
只是,那一夜,阿静至少还亲自来了,姿态做足。今夜,却只遣了一个末席女房。
这是连表面的尊重,都愈发吝啬了么?
绫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某种冰冷的自嘲。她松开袖中的扇子,抬手,轻轻抚平了直垂前襟上一丝并不存在的褶皱。
“传话的,是阿静本人,还是她遣来的女房?”她问,语气依旧平淡。
“是……一位名唤‘若竹’的末席女房。”侍女答。
“哦。”绫轻轻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她转身,走向镜台,跪坐下来。铜镜映出她的面容,肤色白皙,眉眼清冷,只是唇色似乎比平日淡了些。
她没有唤侍女,自己伸手打开了镜台上的黑漆妆匣。里面整齐排列着眉墨、口红、白粉,皆是公家女子所用最上等的材质。她先取了眉墨,兑了少许清水,在一方小巧的砚台上慢慢研磨。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进行一场重要的仪式。
侍女的影子在纸门外不安地动了动。“九条殿……您这是?”
绫没有回答。她执起眉笔,蘸了墨,对着铜镜,开始细细描画自己的眉毛。殿上眉的样式,需如远山含黛,既不过分凌厉,也不失其风骨。她画得很专注,每一笔都稳而准。
“殿下!”侍女的声音终于透出一丝惊慌,她忍不住将纸门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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