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的夜晚,降临得迅速而彻底,其深沉与寂静的程度,远超众人的想象。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幕,随着最后一缕天光的消逝,便将整个山谷严实实地笼罩起来。没有寻常村落应有的犬吠,没有夏夜该有的虫鸣,甚至连穿过山谷、拂过林梢的风声,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或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片真空般的死寂。唯有猎屋外那堆为了驱散深秋寒意而勉强点燃的篝火,偶尔因内部结构塌陷而发出一两声“噼啪”的轻微爆响,这微不足道的声音,反而像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的回响更反衬出四周那令人心悸的、无边无际的宁静,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徐逸风盘膝坐在屋角那堆相对干燥的草堆上,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借着从门缝和墙壁裂隙透入的微弱火光,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体内。他正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丝由紫蕴龙王参残存药力与胸口黑石持续散发的温润能量共同滋养、汇聚而成的暖流,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丝丝地修补、温养着那些在荒庙血战中受损断裂、依旧脆弱不堪的经脉。伤势恢复的速度,确实比他最初预想的要快上不少,这既得益于那株天地灵药的奇效,也越发凸显出黑石神异能力的不断增强。然而,距离伤势彻底痊愈,内息运转自如,尚需一段不短的时日和静养,此刻的他,依旧如同精美的瓷器,经不起太大的磕碰。
蔡若兮靠在他不远处另一面较为完整的墙边,身体蜷缩着,虽然连日奔波的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但内心深处的不安与对徐逸风伤势的担忧,却让她难以真正沉入梦乡。她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不时地、充满忧虑地飘向那个静坐的身影,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他的安好。夏侯琢则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就着篝火投来的摇曳光线,小心而专注地擦拭着他那些赖以成名的、形制各异的暗器——柳叶镖、透骨针、金钱镖……每一枚都被他擦拭得寒光闪闪,一尘不染,这是他在危险环境中保持冷静和准备的方式。赵莽抱着他那肌肉虬结的手臂,背靠着吱呀作响的木门,看似在假寐,胸膛规律地起伏,但他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微妙的半松弛状态,那双耳朵如同最警觉的猎犬,时刻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陈文早已支撑不住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歪倒在角落里一堆较为柔软的干草上,发出了轻微而均匀的鼾声,沉沉睡去。而小栓子,则蜷缩在离众人稍远的另一个阴暗角落,面朝墙壁,整个身体都缩在那件略显宽大的粗布衣服里,呼吸平稳悠长,似乎也早已进入了梦乡,与这死寂的夜晚融为一体。
然而,就在子时刚过,天地间阴阳交替、万籁俱寂到极致,连那堆篝火都仿佛燃烧得更加缓慢之时——
一种声音,毫无征兆地、突兀地穿透了这厚重如实质的寂静,幽幽地、如同鬼魅般传了过来。
那声音缥缈不定,似远似近,难以捉摸其确切的来源。初听之时,它如同一位女子在深山空谷中的哀婉哭泣,声音凄楚动人,带着化不开的忧伤与绝望,能轻易勾起听者内心最深处的怜悯与同情;但若凝神细听,却又发现那哭泣声中,竟诡异地夹杂着如同某种大型野兽在喉咙深处滚动着的、压抑而充满威胁的低吼,这低吼声带着一种原始的、蛮荒的暴戾气息,与那女子的哀婉形成了极其矛盾、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这奇异的“歌声”(如果那扭曲诡异的声音能称之为歌声的话)没有明确的曲调,没有可以理解的歌词,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呢喃、呓语与呼唤,它盘旋萦绕在沉睡村落的上空,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间茅屋,也钻入了猎屋内每一个人的耳中,在心湖上搅动起不安的涟漪。
“来了……又来了……山鬼娘娘……她又来了……”猎屋外,隐约传来隔壁村民家中,压抑着极度恐惧的、带着颤音的低语,随即是木质门窗被更加用力关紧、沉重的门闩被迅速插上的“哐当”声响,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不祥之音阻挡在外。
原本假寐的赵莽猛地睁开了眼睛,黑暗中精光一闪,如同被惊扰的猛虎。夏侯琢也瞬间停下了手中擦拭飞镖的动作,指尖捏着一枚柳叶镖,神色凝重地侧耳倾听,眉头紧紧锁起。陈文被这诡异莫名的声音从深沉的睡梦中惊醒,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坐起,睡意全无,脸色煞白地缩成一团,双手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书箱,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蔡若兮更是被这凄厉又蛮荒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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